闭月传说 - 19.第十九章
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夏无依的脚步也越来越虚浮晃荡。她接连吐了好几口鲜血,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她醒来时,只觉得胸口像被剜了一个大洞,又痛又空,动一动,身子无力,头晕眼花。勉强睁眼看时,发现她此时身处一个山洞中,躺在地上。
一双雪白的靴子走到她面前。靴子上的裙裾是紫色的。
“我是不是,要死了?”夏无依咳嗽两下,胸口被带动得撕裂一般疼痛。
她紧紧皱着眉头。以前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她觉得自己是必死无疑了。想不到死这么难受,四肢无力,又沉又重,胸口疼痛难忍,喉咙里一股血腥气味。
“死不了。”洛紫蹲身,看着她,“没有伤到要害。”
她看看胸前,伤口已被处理,用布裹了起来。那一枪正刺中她的胸口正中,既未伤到心脏,又未伤到肺部,实在是幸运至极!只是流了很多血,身体虚弱。
“你救了我?”夏无依惊奇,“你不是追那灰衣人去了吗?”
洛紫别开头去。他并没有追上那人。
“那几个恶贼呢?”她还记得是那个疯子姚千峰掼了她一枪,一想起来恨得牙痒痒。
洛紫没回答,起身往洞外走去。
“喂!你要去哪儿?”夏无依吓一大跳,挣扎一下,胸口一痛,又晕了过去。她心中恨恨:这没同情心的死人!肯定要把她丢在这儿,自己跑了!
洛紫走到洞外,一个白衣女子恭敬地站在那里,见他出来,忙低头行礼。
“两边有什么动静?”
白衣女子道:“这边仍按计划进行,但那边……”她欲言又止,似乎怕宫主听到这个消息生气。
“左使传来消息说,那边请来了一个人。”白衣女子还是说了出来。
“谁?”
白芍仰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她轻轻地说了一个人的名字。这人万年不变的脸色也微微起了波澜。他皱起眉头,问:“可靠么?”
白芍点头。
“他怎么可能找到他?”洛紫喃喃自语。难道他真是无所不能的?不可能,只要是人,就有局限。他绝没有什么都办得成的道理。那么,已经“消失”的人为何又会突然出现?而找到他的这个人不是别人,又恰好是他呢?
他想了想,没什么头绪。又吩咐道:“你叫芙蓉查一查通天崖是如何被灭的。”
白芍惊奇,宫主为何突然对魔教有了兴趣。但她没有问,只点点头。
洛紫看了看站在石下毕恭毕敬的下属,眼神柔和起来,淡淡道:“你小心些。”
白芍听后,心里一阵激动。她不敢表现出来,只把头用力地点了点,埋下头去,眼圈却微微地发红。
“宫主,关于那个小姑娘的事……”白芍突然记起红衣跟她说的另一件事,连忙说道,“那小姑娘来历不明,谁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怕她和‘那人’有些关系。”
洛紫扬了扬眉头,笑笑,“我知道了。”
白芍目送宫主走进石洞中,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一抹微笑在她的嘴角绽放,像一朵美丽的芍药花。
*
夏无依再次睁眼时,已是夜晚。洞中燃起一堆火,将一个高高的影子投射在洞壁上,身形优雅。
她松一口气,还以为这家伙真这么狠心抛下她跑了。
洛紫扫她一眼,递过食物来,竟然是糕饼和鸡腿。在这荒郊野外的,他怎么弄到这些东西的?夏无依狐疑地看着他。
他将东西收了回去:“不吃?那好。”
“喂!谁说我不吃!”她习惯性地大声说话,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又细又弱,跟蚊子一样。
他转身,又递过来。
“我没力气!”夏无依瞪着他。
“没力气说话还这么大声?”
“你!”夏无依想瞪他一眼,却忍不住咳嗽起来,牵扯着胸前的伤口,痛得她泪花直冒。
洛紫只好蹲身,喂她吃。夏无依挣扎要坐起来,他将她扶住。
她一边恶狠狠的咬着他手中的食物,一边瞪着他,目光凶狠,简直像和他有仇。洛紫却当没看见,神态自若。
“喂,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夏无依突然问,指着他的耳朵,“你怎么有耳洞?”
“我不能有?”
“只有女人才穿耳洞!”夏无依抓住他的一个把柄似的得意,有心要他难堪。
谁知他一点也不生气,平静地说:“我从小是当女孩儿一样养大的,可以了么?”
夏无依见他一点也不觉得丢脸,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说:“那我们正好相反。我小时候师父拿我当男孩儿养的。”
所以才这么粗鲁。洛紫没说这话,只问:“你师父是谁?”
夏无依道:“我师父就是我师父,还能是谁?怎么你们都想知道我师父是谁?我自己还不知道他是谁呢!”想了一会儿,又说,“我七岁就跟着师父练功。我师父的武功可厉害了,天底下没几个是他的对手,他……”
洛紫并不想听她大肆赞扬她师父的溢美之词。夏无依见他一脸兴味索然的样子,心里生气,又不好发作,只好转移话题:“你娘为什么拿你当女孩儿养?她很想要个女儿吗?”
洛紫脸色一冷,冷冷道:“她不是我娘。”
夏无依猛然记起,对了,这人和她一样,都是孤儿,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的。她接着道:“那就是你师父了。他为什么……”
话未说完,他已站起身走了出去。夏无依瞪着他冷冰冰的背影,皱起了眉头,心道:这人真是惹人讨厌!哪有说话说一半就走了的!你以为我想跟你说话吗!
她愤愤地躺下去,只觉得身下的石板透骨地寒冷。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依儿,依儿……”睡梦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她睁开眼,惊喜地叫起来:“师父!”
师父穿一身灰袍子衣裳,头发胡子白花花一片,面目慈祥,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师父摸摸胡子,瞧着她,问:“依儿,为师叫你出谷去办一件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夏无依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神飘忽,躲躲闪闪,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这个,那个,我……”她闪烁其词,“我没听人提起这三人,又不知道……”
“哼!”师父生气了,“我看你就是贪玩,把正事都忘了!看为师怎么罚你。把手伸出来!”
“别,别,师父!我马上就去办!马上就去。别打,别打……”
她拼命地把手往身后藏,胸前却一痛!师父打不了手心,却打了她胸口一掌!夏无依痛得醒了过来,才发现刚才只是一场梦。
看见眼前人,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脑袋。洛紫问:“梦见你师父了?”
她点点头。心里直发虚,要是师父真知道她到现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会不会真的打她一掌?不会不会,师父对她一向很好,虽然练功的时候很严厉,但平时可慈祥了,总是笑眯眯的。还给她做小玩意儿玩。
“我好冷啊。”夏无依抱紧了胳膊,可怜兮兮地望着站着的人。洛紫往火堆里添了一些木柴。
“还是冷。”
他解下外衣给她。夏无依裹在身上,过了一会儿,还是嚷:“好冷好冷。”牙齿格格打架,缩成一团的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想怎样?”他忍不住说道。
“我八岁那年生病,差一点死掉。师父把我抱在怀里,抱了整整三天……”
洛紫脸沉了下来。夏无依把头转开,低声说:“算了,你又不是我师父。我就算冷死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他叹一口气,走过去抱住她。
夏无依立马不抖了,窝在他怀里像一只乖乖的小猫。闻到他身上的淡淡香气,她又开始废话:“你又不是姑娘家,用什么香料啊。只有女孩儿家才……”抬头见他脸色冰冷,只好闭上嘴巴,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洛紫待她睡熟,轻轻从她压得密密层层的头发里摸出了一样东西。一张羊皮纸。他嘴角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竟然将东西藏在这里。这丫头的鬼心眼着实不少。
*
夏无依醒来时,石洞光线大亮,却无一个人影。她捂住胸口艰难地爬起身,心道,他不会是跑了吧?还是只是出去走走,找吃的去了?
她伤势已好了一些,坐在石洞里等他回来。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三个……她已饿得头晕眼花,心中大怒:这人绝对是跑了!转而心中大急,连忙取散满头长发,甩了甩,只听簌簌几声轻响,折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从她头发里掉出来。她拿起来一看,松一口气,还好没丢!
仔细将那东西绑回头发里面,夏无依站起身,知道决不能想着依靠那人。心中却闷闷的,不是滋味。不知去哪里找他。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老想着那个混蛋!不行,我不能想着要他帮忙,我得靠自己。”夏无依愤愤,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山洞。看着眼前雾气蒸腾的大山,她又犹豫了,这山这么大,这么多,她找不着路,怎么出去?
但等在此处也没有意义,反正那人是不会回来了。她得自己试试运气。咬咬牙,夏无依走了出去。
她顺着一条山路走了半个时辰,眼前的路越来越杂草丛生,树木众多,很快,她连山峰都看不见了。
又转了半个时辰,她只得承认,她迷路了,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回山洞里去?她堵着一口气,打死也不愿意回去。待她想返回去再等等时,已经完全迷路,连返回的路都找不到了。
她在这大山里打转,转了整整一天。胸前的伤口疼痛不已,只吃了几个又酸又涩的野果子。身上的伤与饥饿让她几乎支撑不下去。坐在一棵树下,她气得快哭:“这个王八蛋!混蛋!救人救到底,他救了我又跑了算什么意思!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他的,我要变成厉鬼,天天缠着他,让他不得安宁!”
她何曾想到,人家帮不帮你是自己的事。帮你,是你的幸运;不帮你,那是天命。你有什么资格憎恨不帮你的人?
有许多人将别人对自己的好视为理所当然,当别人不再对自己好时,就心生怨恨。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别人为什么一定要对你好?别人对你好,你可曾有过回报?
夏无依气得不行。现在天色将晚,又是在深山之中,若是遇上野兽猛虎,她这条小命就不必要了。
她正坐着生气,忽听得远处有人行之声。心中一喜,是不是他?俄而,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公子,我们还是暂且先回去罢。”一个清朗的声音道。
“也好。”年轻公子回答,“此事急需通知父亲,请他老人家来定夺。”
这声音很熟悉。夏无依想了想,灵光一闪,是客栈里的那个人!她心中高兴,心想这下可有救了。转念又想到那日被他搜了身,脸一烫,又生起气来,犹豫着要不要请他帮忙。
想一想,还是小命比较重要,要是他帮了自己,上次的事就放过他。不过他那妹妹,可没这么容易!夏无依挣扎着站起。
“谁!”杨无咎身形甫动,一掌已向夏无依打来。她身受重伤,哪里躲得了。杨无咎看清她时,想要收手也已来不及,一掌劈在她身上,把她震得飞了出去。
夏无依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她意识再次凝聚起来时,发现自己的伤势似乎更重了,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你醒了?”一个温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夏无依愣了一愣。这温柔的声音,她以前倒是听过。睁眼一看,是楚照水。
她仍旧是那副楚楚动人的美丽模样,表情温和,眉宇间却又一股淡淡的冷漠之色,让人觉得可近不可亲。
夏无依不知她是只对她如此,还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你是夏姑娘,对吧。”楚照水替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道,“上次我们在神武镖局见过面。百里哥哥说你是他的朋友。”
“百里青云在这里?”夏无依的眼睛一亮。她不是遇上的慕容粲花么?
楚照水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她笑了笑:“不错,不止他,萧哥哥和沈大哥也在。”
夏无依疑惑,却听得门外一个清朗的声音问道:“照水,是夏姑娘醒了么?”她听出来是百里青云的声音,心情大好,好久没看到他了。
她大声道:“喂,你干嘛不进来?”话刚出口,胸口又震得痛。
百里青云推门进来。他玉冠锦袍,风姿潇洒,嘴角还是挂着那抹淡淡微笑,让人一见便心生亲切之感。
夏无依忍不住冲他笑起来,明亮的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状。
百里青云见到她也很高兴,却彬彬有礼道:“夏姑娘,好久不见。”
夏无依翻个白眼,这人还真是走到哪里就客气到哪里,是不是和人打架也要先谦让一番?
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她自然不知明月城与神候堡同为三大世家,一向交好,这次来赴九华山之会,自然也会互相照应。他们一来,便遇上了慕容粲花。顺便知道了那位被杨无咎失手打伤的小姑娘就是她。
百里青云将那日在神武镖局她与洛紫奔走追踪灰衣人之后的事略略一说,夏无依听罢,点点头。她对这些事不太感兴趣。想到又要见那冷面的黑衣小子,心里有点不耐烦。那人总是对她绷着一张脸,她想对他产生点好感都难。倒是那个白衣服的,看起来还好。
两人聊了会儿,楚照水笑道:“百里哥哥,夏姑娘刚醒来,还是让她多休息吧。”
百里青云只好告辞离去。夏无依瞧着楚照水,只觉得她的笑容怪怪的。她直觉地感到这姑娘不喜欢自己,她也不大喜欢她。至于为什么,她一时还想不大明白。
几日下来,都是楚照水在照顾她。百里青云不时来看她,连白衣服的沈公子也来过一次,那黑衣服姓萧的小子却连一次也没来过。
眼看九月九日快到。夏无依的伤也好了许多。虽然尚未痊愈,但起床行走已不成大问题。
在床上躺了几天她早已不耐烦,一能动便下了床。她走出门,眼前是一个庭院。她在这院子里转了转,发现外面院子连着院子,竟是个颇具规模的大宅子。走了许久,见慕容蒹葭迎面走来,却像没有看见她一般,直直地走过去了。
“喂,你站住!”夏无依身子一闪,已到了她前头。
“你干什么?”慕容蒹葭轻蔑地看她一眼,别过头去,言语甚是傲气。
夏无依心中不悦,暗想:这死丫头!她绝不会轻易饶了她的。等以后她找到机会,非得好好整治她一番不可。只是她现在还没大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的东西,你可得还我。”夏无依的暗器长剑等全被她搜去,岂有不讨回来之理?
“什么东西?你的东西怎么会在我这里?”慕容蒹葭矢口否认,根本不想搭理她。
夏无依眉头一拧:“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天你明明将我东西全部搜去了,怎么说不在你那里?”
慕容蒹葭扬头,就是不理。她是神候堡堡主慕容深唯一的女儿,自小便宝贝得眼珠子似的,加之慕容家一向倨傲的家族遗传,慕容蒹葭的性格非常不讨人喜欢。
她对夏无依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讨厌,连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反正瞧着她就不高兴。她的东西确实在她那儿没错,她就是不想给她!
夏无依气急,一掌劈出。慕容蒹葭秀眉一皱,冷哼了一声,道:“就你,还敢和我动手?”她反手抓住夏无依手腕,往她胸前一推,夏无依重伤未愈,自然敌不过她,被那股力推得站不稳,连连后退,差一点跌倒在地。
后面来人一把扶住她。
“夏姑娘,你没事吧。”百里青云远远见两人似在争执,忙赶来,若不是他,夏无依必定顺着石阶,滚到池塘里去了。
慕容蒹葭见百里青云对她一脸关心的样子,心中更是不悦。
“慕容妹妹,夏姑娘受了伤,你怎么……”百里青云想说她几句。
“你可不是我哥,没资格来教训我!”慕容蒹葭知道这位百里哥哥性情一向温和,根本不给他面子,扬起头下楼去了。
百里青云只能摇头叹息。
“臭丫头,早晚有一天要你好看!”夏无依在心中愤愤。转头一看,发现自己还偎在百里青云怀里,立马跳出来,伤口震得一痛,又捂住了胸口。
“你没事吧。”百里青云语气温柔又关切。弄得她一阵心慌意乱。不知为何,她最近好像变得怪怪的,和百里相处时,总觉得不大自在。
“夏姑娘,蒹葭年纪还小,你莫跟她一般见识。”百里青云温和一笑,嘴角上扬。
“哼!”夏无依冷哼一声,恨得牙痒痒。不计较?想得美。她若是抓住机会,不把她好好修理一顿那才叫有鬼呢!
“这是哪里?”夏无依还以为他们住在客栈里。
“这院子叫故人庄。”百里青云笑道,笑容干净澄澈,像泉水一样叫人心情畅快。
见他神情自若,夏无依问:“你家?”
百里青云点点头,道:“算是吧。”故人庄只是明月城在义安城中的一处房产。要说起这样的房产么,百里家在各个城镇不知有多少处。若说每一处都是他家的话,他每天住一家,一年也住不完。
明月城号称富可敌国,也不是吹嘘得来的。
夏无依对这种事不清楚,也没兴趣。只问:“慕容公子在哪里?”
百里青云一愣,她怎么一起身便要找慕容公子?他笑笑:“粲花正和沈兄他们商量要事,你找他,有事?”
夏无依正色:“嗯。”叫他快点来教训教训他这个讨人厌的妹妹,岂不是紧要大事?
百里青云见她神色严肃,只好带她去碧山亭找慕容粲花。
曲廊回折,飞檐画角,碧山亭建在一座假山之上,假山上流水潺潺。水声叮咚,山脚下精心栽种的一丛丛菊花迎风怒放,整个亭子沐风飘香,倒真是个风雅去处。
更风雅的却是此时坐在亭子中的几人。一人白衣,一人黑袍,一人青白两色锦服,映在水里,姿态风流优雅,像极了那些名士对谈的古画。
夏无依气势汹汹,一定要慕容粲花好好教训他妹妹一顿,把东西还她。她走到亭中,正欲开口,坐在上首白衣似雪的沈非翃已先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客气、亲切,却有着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她不好当场发作,只是心道:这个人真是太邪门了。只消他看你一眼,你便好像被他折服了一般,不敢做半点冒犯他的事。真是奇怪。
“夏姑娘的伤可好了?”沈非翃和声问道。
“嗯,好了。”夏无依回答他,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慕容粲花。她讨厌慕容蒹葭,一心责怪他这个做哥哥的没把她教好,就想拿他出气。反正那天的事,他们毫无证据,还害得她差点遭殃;后来杨无咎又无缘无故打她一掌。总之,无论如何,她是理直气壮的!
慕容粲花身着青白锦服,额上一条云锦抹额,坐在那里如芝兰玉树。他两眼直视前方,不看夏无依,脸却慢慢变得微微发红。
当下情形变得有些怪异。萧关月见夏无依只顾盯着慕容粲花不转眼,心道:这丫头好不知羞!慕容那张脸一向讨女孩子喜欢,但也没哪个像她这般明目张胆的,简直是不知廉耻了。他鄙视地看夏无依一眼,不住摇头。
百里青云也觉得甚为尴尬,清咳一声,坐下,道:“不知洛公子那边怎么样了?”
沈非翃道:“洛公子正在追查那灰衣人,追得很紧。但那人来去无踪,一时半会难有进展。”
夏无依听他们说洛紫,心中一跳,忍不住转过头去。
“那灰衣人既费了大力气在江湖上散播邀请函,为何又……”百里青云欲说下去,萧关月却看他一眼,似乎有所顾虑,朝夏无依那边看了一眼。
夏无依气得差点跳起来。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看过。在江湖上混了一段时间,她也有所成长,按捺住不悦,装作不知的样子,接口道:“那灰衣人说根本不需要邀请函,也可以去赴会呢。”
萧关月望她一眼,似有惊奇。夏无依把她和洛紫一起跟踪灰衣人的事略说一遍。沈非翃与萧关月对视一眼,这和洛紫给他们的消息是一致的。萧关月对她的怀疑减了几分,但还是不大相信她。
“那灰衣人为何要多此一举?”百里不解道。
“他这么做,好处多着呢。”夏无依脱口而出,“一来,可以造势。就是因为有这么张纸别人才知道有这么个大会,才会来。二么,他可以借故杀人呀。凡是他想杀的人就借口泄密杀掉,别人也不会怀疑。”
“照你这么说,他不过是借口杀人,混淆视听。捏造这么个大会,实际上只是为了杀人报仇?”萧关月问道。
“为什么不可能?”夏无依道,“他用一个大会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让人以为他必定有什么重大阴谋,实际上,他就是为了杀人而已。”
“你想得太简单了。”百里青云道,“以那灰衣人的身手,他想杀谁都是举手之劳,何必要费此周章?”
“不错。”夏无依道,“他的功夫是很厉害。但是他再厉害,一拳难敌四手。他杀了这么多人,若是被人查出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些被杀人的亲人朋友联合起来对付他,他不一定打得过呀。而他弄出这么个东西,把大家耍得团团转,脑子都迷糊了。最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谁也不知道他是谁,也不会去调查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沈非翃听她说话有趣,忍不住一笑,道:“夏姑娘说的也有道理。”
夏无依看他一眼,心想:这人怎么别人说什么他都说有道理。好像谁的话都赞同似的。但又不按别人的话办事儿。这不是敷衍她么?
几人正说话,忽见楚照水走过来,先冲百里青云笑一笑,才道:“洛公子来了。”
夏无依心里噗通直跳,差点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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