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月传说 - 20.第二十章

    几人离开碧山亭。夏无依走在最后，前面便是慕容粲花。

    她伸手拉一拉他的衣袖，慕容粲花转身，脸色颇奇怪，似乎很是不悦。夏无依心想：“害我的是你妹妹，打我的是你手下，你倒觉得不爽了。你们慕容家的人还真是讨人嫌。一点道理都不讲。”

    慕容粲花仍是不看她，语气冷冰冰：“有事？”

    夏无依忍住火气，直声道：“你妹妹拿了我东西却不还我，你管是不管？”

    慕容粲花本僵着脸，听她说完，愣一愣，道：“你说这事？”

    夏无依翻个白眼，道：“你以为是什么事？你手下打了我一掌，你也救了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至于你妹妹么，哼哼，没那么简单。

    慕容粲花松一口气。他还以为……一念及此，脸不禁有些发红，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会叫她还你。我慕容家绝不会贪图你那些东西。”言外之意，你那些小东小西，慕容家根本看不上眼。

    夏无依气得直翻白眼，心道：你懂个什么，我那长棍里可藏着天下神兵。你以为真是根棍子么？

    “你最好叫她快点还我！”夏无依不想再与这样自傲自大的人说话，拔腿跑了，追赶前面的百里等人。

    慕容粲花看着远去的纤细身影，放下心来。

    那日他无意摸到了她的……若是大家闺秀，被男子这么一摸，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嫁给他，要么死。江湖儿女虽没有那么古板，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他摸到的地方又那么特殊。若是她要以此为借口缠着他的话，他真是无法可想。

    还好她似乎尚不解事，对这个并不在意。虽然这样想很卑鄙，但他确实不想与女子纠缠不清。何况，这个丫头还那么古怪。

    至于她的东西么，他自然会叫妹妹给她。慕容粲花放下心后，转身去找慕容蒹葭。

    夏无依追上几人，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明明不过几天不见，她好像想见那人得很。巴不得快点看到他。她心下疑惑：“我怎么了？怎么老是想见这家伙？嗯，我肯定是想质问他为什么抛下我，害得我差点迷路，还被人打了一掌！不错，肯定是为了这个。我要找他算账！”

    楚照水引几人走过曲廊，穿过花园，行过院子，走到花厅大堂去。

    一个人背对他们站立着。

    一袭紫衣如瀑布般从他身上泻下来，垂到地上。漆黑的长发垂在身后，压住薄薄的外衣。身形纤长，姿容绝世，光看他的背影就如画中一般。

    夏无依紧张地看着那个背影。他转过身来，看向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张绝艳的脸还是让人眼前一亮，仿佛闪过了一道闪电，连整个大厅似乎都没照亮了。夏无依觉得她的心都快从嗓子眼儿跳出来。她真恨不得大叫一声：“混蛋！你那天为什么丢下我跑了？”

    但洛紫的目光悠悠落到沈非翃身上，根本没有看她一眼。她心中一阵失落加愤怒，走到百里青云旁边坐下，堵着气不去看他。

    “洛公子，辛苦了。”沈非翃轻笑道。

    洛紫神色淡然，直截了当地说：“没查到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众人都心知肚明。想不到连他都追查不到关于此人的一点踪迹，这灰衣人神秘得匪夷所思。

    沈非翃点点头，一脸沉思。

    萧关月朗声：“如此看来，九华山大会必定是个阴谋。只怕这山上处处都是陷阱，众英豪有去无回。我们决不能让他得逞。现在应该昭告江湖，让众人别去赴会！”

    百里道：“此事说来简单。但无凭无据，谁愿意听信？”

    萧关月义不容辞：“那就以试剑山庄的名义发布通告。”

    这并非萧关月夜郎自大、自吹自擂，现今江湖上说话最有分量的就是严城萧家与丰城顾家。只是到此时，丰城顾家还未有任何动作，一直是严城萧家在积极调查。若要众人信服，最好是这两个武林的泰山北斗一起联手，共同解决此事才行。

    只是丰城顾家的顾老爷子一向韬光养晦，十分爱惜羽毛。不到必要时刻，绝不胡乱插手江湖闲事。虽说现在很明显此事并不简单，但要说服这个固执而保守的顾老爷子，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而现在他们手头上根本没有任何证据，甚至连那个幕后之人的真面目都不知道。

    “只怕即便如此，也难以制止他们。”沈非翃说得很直接，根本不担心萧关月会多想。他不是故意低估试剑山庄的江湖号召力，而是实事求是。毕竟，那样东西的吸引力太大了，几乎是每个江湖人的梦想。没有人愿意放弃一丝与之相关的信息。

    萧关月脸色一变，却也明白沈非翃说的是事实。闭口不言。

    “当今之计，究竟如何？”百里青云皱眉。这件事的复杂与庞大，已远远超出他的预期。当初他被萧关月拉着一起调查霹雳堂被灭一案，还以为只是一般江湖恩怨，哪知道牵扯出这么大一件事。他是给搞糊涂了。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处心积虑弄出这么个大阴谋来。

    “唯有静观其变。”沈非翃说得简单，却是掷地有声。

    “那人武功绝顶，我们若真顺其心意走入他的陷阱，只怕……”百里有些担忧。

    “莫忘了，我们可请到了他。”沈非翃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表露他成竹在胸和运筹帷幄的气度。

    “不错。”萧关月点头道，“这次能请谢玉谷谢老前辈再度出山，实是江湖的一大幸事。”

    “谢玉谷？！”夏无依突然大叫一声，像被蜜蜂突然蛰了一下。

    众人皆转头看她，目中满是疑惑。

    “不错。夏姑娘莫非认识谢大侠？”百里见她猛然失态，眼神也有些飘忽，迟疑问道。

    “没。”夏无依连连摆手，脸已烧了起来，“我没见过他，很想见见。”

    百里青云笑笑，道：“谢老前辈的侠名江湖盛传，许多人都想拜见他。”他倒是以为她是听到谢玉谷的大名如雷贯耳，太过惊讶罢了。

    萧关月却狐疑地看了她好久，才转开头。

    夏无依心脏砰砰直跳，忙低下头去。谢玉谷，谢玉谷，师父要她找的那几个人里，可不是就有一个叫谢玉谷的？

    她心虚地抬头，正好撞上洛紫的目光。他默不作声的看着她，好像一下就看穿了她的秘密。夏无依气得瞪他一眼，把头一转。他抛下自己走掉的事，她可还记着！

    这时，门上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慕容蒹葭高高昂着头走进来，手里抓了一个小包袱，用一根长棍挑着。她拿着夏无依的东西，本想掷到她面前，目光傲然地往厅中一扫，却突然愣在了那里。

    她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她以前从未见过的人。那人穿着一袭紫衣，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目光沉静，仿若月白风清的夜晚盛开的一朵紫莲花。不动声色，却已流光溢彩，将这个大厅照得一片透亮。

    她听见自己的心突然砰砰地跳了起来，像一只四处奔逃的小鹿。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以前她以为自己是天下最漂亮的女孩，而哥哥则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男子。现在她却觉得，没有人比得上这个人。

    她突然手足无措起来，将那个拎在手里的小包袱往身后藏了藏。她不想让他看见她提着这个难看的包袱，简直有点气恼起哥哥来。为什么早不叫她来晚不叫她来，偏偏这个时候叫她来呢？

    “我的东西！”可夏无依激动地自己跑过来，一把将东西抢了过去。宝贝似的拿在怀里，打开来检查起来，一样都没有少。她很满意。

    慕容蒹葭本想瞪她一眼，却突然扭身跑开了。

    夏无依惊奇。她以为这死丫头肯定要趁机整整她才会把东西还回，没想到这么容易。又想自己很久没有练功，最近受伤又整日躺着，功夫肯定退步不少，以后要勤练功。不能再偷懒，否则遇到厉害人物，连跑都跑不掉。

    后天便是九月九日，他们现在也无法可想，只能以动制静，走一步看一步。众人不再多言，很快便散会，各自离开。

    夏无依刻意等着，等了半天，洛紫才从厅内走出，不知与沈非翃在里面谈了些什么。一见他出来，却又立马走开。

    “你没事了？”洛紫冲她背影问道。

    夏无依站住，脸上的表情虽是很生气的样子，心里却有些高兴。她转身冷冰冰地看着他，没好气：“我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

    洛紫摇头：“没关系。”

    她气得冲到他面前，大骂：“你这人真是冷血！无情无义！见死不救！”

    洛紫淡淡道：“是吗？不过我记得好像我救了你。”

    “可你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和没救有什么区别？你这个人就是冷漠自私，哼！”夏无依一脸愤愤。

    他无所谓地淡淡一笑，道：“你说怎样就怎样吧。”转身走了。

    夏无依心里一阵难受，像刀绞着一般，眼圈慢慢红了。她看着那人的背影，气得直咬牙，又无可奈何。只好皱着眉头，忍着泪水，走开了。

    *

    夏无依回到房内，思考：师父要她找的那三个人今天总算是听到一个，谢玉谷。听他们说起来这人似乎厉害得很，他们都很敬重他。她该怎么办呢？怎么才能接近此人？另外两人身在何处，她要如何去找？

    想来想去，觉得此事甚为棘手。

    “唉……”她长叹一气，师命不可违，事又毫无头绪，烦得她心里乱成一团麻。又想到那人对她冷冷冰冰，着实可恶！提起他，夏无依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正坐着发闷，忽听得窗上“磕磕”两声轻响。夏无依站起身来，戒备着打开窗户。只见一个黑乎乎的脑袋突然冒了出来。她一惊，即刻出手七枚六角菱形镖。

    那人往房中一跃，像只猴子一般，灵巧地躲过了几枚毒镖。

    夏无依大惊，不会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恶贼吧！她拔出长剑，细细的剑身闪着银色的光芒，她挺剑便要刺出，那人却低声叫道：“是我，是我。”

    她定睛一看，这穿着破烂衣裳的瘦子，不是莫求人是谁？

    莫求人不来还好，一来，正好提醒了夏无依。她冷哼一声，提起剑间不容发地连连刺出，每一招都又准又快，只往莫求人身上刺去。

    莫求人慌忙应招，一边却叫起来：“喂！你这小子，几日不见，难道就不认识我了？”

    夏无依道：“就是认识我才要找你算账呢！”说罢，手中剑攻得更快。

    莫求人道：“这可奇了，我何时得罪你了？莫忘了我可请你吃过饭。”

    “哼！少跟我装傻！”

    “好吧，就算我弄错了，你不是小子，是个丫头，也没必要这么较真吧。”莫求人无奈。夏无依的剑锋凌厉，他不敢硬接，只是连连闪身避开。

    夏无依大伤未愈，强出几招，已力不从心，只好停了剑：“你少来。那天你为什么撇下我自己跑了？”

    莫求人一脸不明：“哪天？”

    “还装？”夏无依又挺剑。

    莫求人忙拱手：“神候堡家的果然心思缜密，我刚进房，便触动了机关。那小丫头立马就醒了。我被人发现，当然要跑，难不成等在那里被抓吗？”

    “你倒是跑了，我呢？”夏无依扬声，“我可被当场抓住。”还落入一个大恶贼手里，差点遭了毒手。

    莫求人笑：“我怎么知道你那么不机灵。何况，就算他们抓了你，无凭无据，也不能拿你们怎样。”东西都在他身上。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夏无依瞪眼。

    “不是不是。”莫求人认输，忙道歉。

    夏无依心念一转，狐疑：“你找我干嘛？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莫求人笑：“这义安城里，还没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你小子倒能耐，竟然认识明月城的人。”他迈着懒洋洋的步子走到桌边坐下，“百里家富可敌国，黄的是金，白的是银，圆的是珠，光的是宝……”

    她心想，不错，这瘦竹竿知道的确实不少，说不定他知道那三人。脑子一转，道：“怎么，你想偷？我奉劝你还是别想了，这回可没那么容易。”

    莫求人抬抬眉毛，拉长了语调：“哦？”

    夏无依见他不信，正好引出话来，俯身在他耳边：“这回他们可请了一个厉害人物。”

    “谁？”

    “谢玉谷！”夏无依语罢，盯着他的脸。莫求人不大以为然：“原来是中原大侠。那也没什么可怕的。只不过呢，我莫求人对金银财宝之类的阿堵物不大感兴趣，偷来也无用。”

    夏无依想，这人一身绝妙功夫，若真是用在偷盗上，只怕早已成了天下闻名的江洋大盗。可见他确实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但她别有用心地激道：“说得这么好听。我看你就是害怕吧。人家可是响当当的中原大侠，你算什么呢？”

    莫求人也不恼，吊儿郎当地笑笑：“是啊，人家是中原大侠，我算什么呢。”

    见他一点不上当，她有些气，又没辙，只好揶揄：“只怕谢大侠一出手，你连逃跑的机会都没了。”

    莫求人嘻嘻一笑，道：“这可错了。我虽打不赢他，但就算是他，再加上无极剑圣索寒眉和九天玄女吴惜水，也不一定抓得到我。”

    夏无依听得目瞪口呆。她不是为莫求人的自信吃惊，而是因为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师父叫她出来找的那三个人！谢玉谷，索寒眉和吴惜水！就是这三个人！

    “人中原大侠一个就够了，那两个人算什么？”夏无依稳住心神，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漫不经心地问。

    “什么算什么？”莫求人见她如此看重谢玉谷，却对索寒眉和吴惜水似乎颇为轻视，忍不住道，“他三人二十年前在江湖上声名赫赫，并称‘三大侠’。虽说谢玉谷武功卓绝，又有一腔侠义心肠，江湖人赞他‘中原大侠’，但若真论起武功来，索寒眉的剑术倒是更高一筹。至于那九天玄女，人家不仅长得艳绝天下，武功也已臻化境。这世上的女子，只怕没一个比得上她的。”

    夏无依听明白了。原来这三个人如此厉害。难怪师父只告诉了她这三人的名字，其他什么都没说。他们既有此盛名，他根本无需多言，她到了江湖上就可听到她想知道的一切。但他们这么厉害，她又怎么能完成师父交待的任务？

    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过，他们竟请到了谢玉谷，也着实令人吃惊。”莫求人道，“三大侠二十年前就分道扬镳，谢玉谷出了关，索寒眉入了海外仙山，吴惜水下落不明。他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夏无依听得三人行踪不明，更是焦心。这么说，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眼前尚未见到面的谢玉谷了？

    莫求人见她皱着眉头，一脸迷茫，明显没听自己说话，正欲捉弄，忽听得门外脚步轻响，还没等人走近，便已翻窗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