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月传说 - 14.第十四章
官道之上,有两个身影往这边奔来。前方一辆马车嘚嘚跑着,这一紫一绿两道影子,竟飞快地超过了疾驰中的马车,远远将它甩在后面。那赶马车的车夫惊得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转神来。
前方山脚下有一茅草棚子,开了一个茶水小店,供往来的行人歇脚喝茶。这两道影子在这棚子前停了下来。原来是一男一女。男的个子高高,穿一身流云霓裳似的紫衣,脸上蒙着纱巾。女的看起来年纪不大,穿一身翠绿衣裙,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黑黑地直闪光。
“我跑不动了!”绿衣小姑娘见到这棚子,说什么也不再走了,一屁股坐下来。那紫衣男子站了一会儿,竟理也不理那姑娘,径直继续往前走。
夏无依瞪着那人的背影,几乎想给瞪出一个洞来。心道:“呸,你以为本姑娘怕你,你不歇可不关我事。别以为本姑娘会跟上来!”
这小小的棚子里只搭了几张粗木桌子,提供的东西也是简之又简。粗粗糙糙的一碗茶水,几个馒头当做点心,再要别的,可真没有了。这地儿本就偏僻,往来人少,这棚子大多是为了方便上山下山的樵夫猎人类的。哪有什么山珍海味。
夏无依啃了两个馒头,垫垫底,跑了这大半天,肚子早空空如也。隔壁桌上有两个樵夫打扮的汉子在喝茶吃点心。旁边还坐着几个行脚商打扮的人。
只听那几个行脚商人在嘀嘀咕咕。
“听说又有门派被灭了。”说话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若不仔细听,连有人在说话都听不出来,更别说听他们说什么了。
夏无依耳朵一动,早听得一清二楚。心道:“怎么这江湖上一家家老是被灭门?谁这么歹毒,杀一个不够,偏要全部杀光光?”
“不错,前几日有信传来,神农帮、慈悲堂、灵墟宫全给杀得一个不剩。”另一人道。
“难道这都是争夺那玩意儿不成?”先前那人问。
“难说。我看此事大有蹊跷!”一人回答道,“只怕是有人趁机浑水摸鱼。”
“你的意思是……”声音有些迟疑,“那大哥,我们还去……”
那大哥低声咳嗽了几声,问的人便闭了嘴。夏无依一眼扫过去,心道:“还装呢,早露馅儿啦。你们几个一看就不是寻常行脚商人。哪个行脚商人会把腿绑得如此一丝不苟,手上又这么多青筋老茧呢。”
那人停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乱成这样,也没有人管么?”大叹了一口气。
“怎么没有。听说灵玑阁与试剑山庄已负责调查此事。”有人答。
“灵玑阁?莫非就是那个‘独步天下沈白衣’的灵玑阁?”问的人惊道,“这样看来,或许这事还有些希望。”
“哼。”答的人冷哼了一声,“试剑山庄乃武林泰山,萧家出手才叫人放心。那姓沈的小子哪里有什么能耐。”
“二哥此言差矣。沈阁主近几年来在江湖上也做成了几件大事。比如,通天崖倒是被灵玑阁给端掉的。”
“哼。”那二哥似乎颇为不屑,又哼了一声,“那有什么稀奇。魔教近二十年来已是强弩之末,苟延残喘罢了,除掉它哪里要花什么力气!那小子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话不能这么说……”那人似乎对灵玑阁颇具好感,一直为它辩护。
这时,忽听得一声大响。一个高高的瘦子忽然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一掌拍到桌子上。
这瘦子看起来就跟个竹竿也似,一双眼睛微微外凸,下巴上一把稀疏的胡须,神情冷峻而高傲。他背着右手,只用左手拍桌,拍完后昂首道:“你们可是风雨三侠?”
那三个行脚商人脸色一变,互相望望,脸上均有惊讶表情。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这么快就被人看穿,而且猜得如此之准。但他们谁也不认识这个高瘦子。
其中一人回答道:“不错,在下傅真风。敢问阁下是?”
“我姓常。”此人神情倨傲,只说自己的姓而不报名,对自己的身份颇为自信,好像只要说出自己的姓,别人就一定知道自己是谁似的。
三人再次互相望望,觉得此人颇为古怪。
“你们可是要去九华山?”此言一出,三人的脸色均变了变,不动声色地伸手拿起了放在身边的包袱。那包袱奇形怪状,一是长条状,一是圆形,还有一个是扇形。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才能把包袱打成这么难看的模样。
“看来我倒是没猜错。”姓常的得意道,“你们若是将那东西乖乖给我,我倒是可以饶你们一条性命。”
来抢东西的!三人一跃而起,纷纷亮出了自己的兵器。一人使狼牙棒,一人使流星锤,还有一人使的是一对板斧。
夏无依恍然大悟,难怪他们的包袱扎成那个形状。
“阁下到底是谁?”傅真风问道。
姓常的瘦子脸色一变,怒道:“你们竟还没认出我来,实在是蠢笨如牛!就你们这号人物也拿到了邀请函,我常太息倒没有!哼!简直岂有此理!”
原来他就是以高傲自负出名的七大恶人之一的“目中无人”常太息。他听说江湖中只要稍有名头的人或门派都收到了一张邀请函,可偏偏他却是没有收到。早已气得不行,因此便想抢来一两张去瞧瞧那发帖子的到底是何人!竟敢瞧不上他常太息,他若见到,必定要他成为剑下亡魂。
风雨三侠听说此人是大恶人常太息,脸色大变。但仍镇定道:“不知常先生说的是什么东西?可是不小心掉的。我们兄弟三人却不曾捡到。”
“哼!少跟我打哈哈,老夫早知道你们有那邀请函!还是乖乖交出来为好,否则莫怪老夫的剑不留情!”常太息反手一挥,剑已出鞘。一道剑气直冲而出,将许三杰的头上的草帽劈成两半。
许三杰被逼连退几步,抵挡那阵剑气。
常太息能这么傲气地“目中无人”也确实有他的道理。那长剑出鞘的剑气都如此之强,可想而知,他的剑术该有多精进。
傅真风、何细雨和许三杰当然知道自己单打独斗绝非此人对手。但这邀请函岂可拱手让人?何况,邀请函被夺事小,但若此事被发函人知道了,他们风雨寨里几百条人命岂不是也要搭进去。当初收到此函,傅真风就大大叹息了一回。他不像其他人都想知道这邀请函到底是什么,他倒宁愿没有收到,或许还能避免一场祸事。
偏偏天不从人愿。他只好招来两位贤弟,一起商量对策。何细雨和许三杰都担心若不赴约,恐惹恼发函人。故他三人冒死前来,只望不要连累寨子。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七大恶人。
这邀请函是无论如何都必须保住的。三人抱了誓死之心,一起攻上!常太息虽厉害,但三人齐心,其利断金,未尝没有得胜可能。
傅真风使的一对狼牙棒孔武有力,何细雨的流星锤甩得赫赫生风,许三杰的武器是两把大班斧,脚下稳稳地踩着阵。常太息冷笑一声,长剑一出,先攻向领头的傅真风,几声微响过后,傅真风一根棒上的铁齿竟被悉数斩落,只剩一根光秃秃的铁棒!
三人大惊,一齐攻上!傅真风两条长棒向常太息当头挥去,何细雨流星锤分别砸向他的腰间与肩部,许三杰的板斧更是从背后劈来。
夏无依心想,这三个人配合得倒是很有默契,功力也不弱,只可惜那傲气老头子的武功实在比他们高太多,这三个只怕是死定了。
果不其然,常太息几剑过后,傅真风狼牙棒已脱手而出,流星锤被劈成四半,许三杰的一双手腕鲜血直流,板斧自然也掉到地上。
“如何?还不乖乖交出来?”常太息斜眼睥睨三人。
三人互望几眼,站在一处,傅真风道:“我们三人的命,阁下要拿便拿去罢了。只是这东西,万万不可给你!”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常太息神色一动,飞身便要去抢。傅真风飞快将那东西塞入口中,嚼了几口便咽了下去。常太息一掌将他劈倒,跺脚道:“老夫本欲饶你们一命的,现在可怪不得我!”当即一剑刺下,傅真风登时气绝身亡。
“大哥!”何细雨与许三杰见大哥惨死,哀怒交加,拾起残损的兵器欲拼死一战,常太息唰唰几个剑花,在两人手脚上各刺几剑,两人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这老头子好厉害!”夏无依心道,欲要出手,自己又打不赢他,怕惹祸上身,只好默不作声。
“哼,你以为吞下肚子老夫便没法子了!”常太息冷哼一声,挑起长剑,便将傅真风肚子划开,血液脏器直往外涌。夏无依看得差点吐出来,心道:“这老头子好歹毒!”
常太息在那堆肠胃中间翻捡半天,总算摸出一张已被咬得稀烂的羊皮纸。上面混着血液胃液,早已糜烂不堪,根本不能再用。常太息气得大喝一声,长剑一甩,要再划已死的傅真风几剑泄愤。
夏无依实在看不过去,暗中飞出七枚六角菱形镖。丁丁当当被常太息用剑挡去。
一道冷冰冰的目光射来。夏无依笑嘻嘻讨好道:“老爷爷,你看那人都死了,你再划他几剑,岂不是白费力气么?”
“不错!是浪费力气。若这几剑落到你这小丫头身上,便不是浪费了!”常太息最恨别人不敬他,见夏无依年纪小小胆敢出手,全没将他放在眼里,更是生气。
长剑说到就到,夏无依慌得忙抽剑来挡。枯肠剑出鞘,轻轻一声,微若叹息。叮当两声,夏无依挑开常太息长剑,纵身退到三丈之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她绝对打不赢这老头子,不知道他轻功如何?若她全力施展轻功,说不定能跑得掉!
但常太息根本没给她使轻功的机会,长剑瞬间又袭来。夏无依只得扬起枯肠剑勉力应付。这老头一副傲气逼人的模样,看来也不是随便做样子的。他的剑招招招狠厉,剑剑刁钻,如成千上万条银色的小蛇游在空中,寻找各种空子往夏无依身上咬去。
而且速度很快。夏无依被逼得只能挥剑来挡,那剑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前后不定,她疲于应战。难怪那三个人联手都这么快败在剑下。
十几招后,夏无依手臂上已被划了三道血口!好在她机灵敏捷,反应迅速,伤口都不深。
夏无依一跺脚,踢开脚上暗刃,手脚齐攻。这才使常太息的攻势稍慢了一些,但很快也被压制住。她后悔了,刚才绝不该一时冲动出手的。不过,她这辈子后悔的事也太多了。因此,很快她连后悔也忘了。只顾专心对付飞快咬来的条条银蛇。
趁常太息收剑当口,夏无依飞出七枚六角菱形镖。但也只挡了一会儿,她连喘口气都还未来得及,常太息的剑又刺来了。
这次直取她的胸口,她劈剑来挡,那剑却忽地钻到下面去了,直刺她的小腹!夏无依抬腿来踢,那剑嗖地又回到她的胸口!
这一招名叫“幻幻为真”。先取对手胸口,对手护胸,便剑锋一转,刺向小腹,待对手去护小腹,又转回胸口。这剑招前两招都是虚招,真正要取的就是胸口。先让对手疑惑,以为他是声东击西,其实却是开门见山。
夏无依此时反应不及,眼见那长剑便要穿胸而过,却发现它牢牢地停在离她胸口半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一分。
一个紫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旁。两根细长莹白的手指夹住了常太息的剑身。
紫巾蒙面的人玉雕似的立着。夏无依拍拍胸口,道:“好险,好险,你再来晚点我就死了。”
她知道已没她什么事,从常太息剑下小心地挪出来,站到一边去。
“你是?”常太息大惊失色!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剑,竟被一个年轻小子紧紧夹住,根本抽动不得!他惊得脸色发白,气得胡须都在发抖!
因为他试过了,他使尽全身力气,也抽动不得那剑分毫!
洛紫将剑放开,扫了夏无依一眼,转身又走。
常太息却也没有从背后偷袭,他一生自负,竟被一个少年打败,而且是打得惨败,因为他只出了一招!
他的傲气一扫而光,仿佛一瞬之间就老了。他的腰背不再挺得笔直,脸上的神采也消失了。他已没有什么值得骄傲,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
他甚至连他的名字也没有问。只转身,朝一个相反的方向走去。
夏无依没看出来,大声道:“喂!老头子你可不许杀这两个人!”
常太息置若罔闻地离开。他是个骄傲的人,不能容许自己的失败。但他确实已败。
“喂,你们两个快走吧。那老头子不敢杀你们了。”夏无依冲着地上的何细雨和许三杰说道。
说完,便转身急匆匆地去追赶那紫色身影。
“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夏无依追上去,夸赞道,“实在太厉害了!你的功夫谁教你的?”以前,洛紫与司徒夜行交手,她无缘亲眼看到,所以根本不知他武功到底有多高。今日一见,不由她不心生佩服。
洛紫一言不发,只往前走。
“喂!你这个人是哑巴吗?怎么这么讨人嫌,跟你说话也不理!”夏无依气道。见他毫无反应,还是只顾自己走着。夏无依小声嘟囔:“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武功比我好吗!我师父你厉害多了,你到了他手里,哼哼,还不是手下败将!”
洛紫猛地站住,夏无依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的话把他惹恼了,当即改口:“我随口说说的,你这么厉害……”
话未说完,洛紫已迅速地转身返回!夏无依愣住,不多时,便听得隐隐一声惊呼“啊”传来。
夏无依也翻身赶回,回到那小棚子时,只看到地上三具尸首,均一动不动。
再往前赶几步,只见常太息也倒在地上,双目凸出,气息已绝!一只大掌印,深深地陷入他的胸口。
洛紫的身影还隐约可见,风一般往一座高山上奔去,不知在追逐什么。
夏无依踌躇片刻,也发力狂奔,追了上去。
山路嶙峋陡峭,一路上杂草丛生,荆棘遍布,更有横枝树根阻挡,夏无依前进速度根本快不起来。眼前的紫衣身影一个鹄起迭落,已远远到了她前边去。
夏无依挥剑斩断树根荆棘,努力追赶。待她追上去时,只见一个灰袍人站在高处,蒙着面,像一只独立的金鸡,稳稳地立在山峰之上。
洛紫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也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虽然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他此刻神情一定非常严肃而认真。而一个人能让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那一定是个非常厉害,厉害得让他感到威胁的人。
夏无依仔细盯着那灰袍人看。心道:“好熟,我一定见过这人!不,或许我没有见过他的样子,但我一定见过他的身影!就在谷里,师父……”她大吃一惊,瞪大了眼使劲瞧,又想:“不对不对,不是师父。他不是师父。”
洛紫率先出手。身形一闪,便已攻到灰袍人身边,一掌劈去,灰袍人长袖一挥,倏忽地避开了他的掌风。洛紫的第一掌尚未完毕,第二掌便又已打了出来,第二掌还在始发,第三掌又送了出去。如此连绵不绝,如同一波波浪潮,前送不息。
夏无依根本看不清他们两人交手。只知道洛紫一直在出掌,好像根本没有停下来的间隙,而灰袍人的躲闪也是间不容发。两人站在高处,背后映衬着青天白云,夏无依看他们的动作就像水里冒出来的泡泡,咕嘟咕嘟,好像同时有数十个□□。
她看得大气都不敢出。心道:不知到底谁能打赢。紫衣服的虽然厉害,毕竟年轻,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个灰衣裳老人家。可是若是紫衣服的打输了,她岂不是也要被杀掉?想到这里,她想趁机逃跑。转念一想,这灰衣人跟个怪物一般,怎么马上就知道那三个人泄了机密而赶来将他们杀死呢?难道他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一念及此,不寒而栗。这个灰衣人到底想干什么?他到底在计划什么?
分神片刻,只见前方的战况已有了变化。洛紫竟被逼得后退两步。灰袍人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转身欲走。
洛紫自然不肯轻易放他离开,又追上去,袖中飞出两道紫练,缠住灰衣人。灰衣人反手一掌,竟将那紫练切断,再回手一掌,轻飘飘拍在洛紫胸前。
此刻两人的动作变得十分缓慢。尤其是那灰衣人斩断紫练,回手反拍的动作,竟比常人的正常动作还慢许多。但洛紫却立时站住,任灰衣人奔走,不再追赶。
那灰衣人几个起落,到了夏无依身前,她早吓得一张小脸惨白。若是他出手,想也不用想,她绝对没活头了。
两人对视一阵,灰衣人纵身而去,如一只大鸟。
过了许久,夏无依的心才正常地跳动起来。好险好险!但灰衣人为何不杀了自己?夏无依疑惑,却见洛紫还高高地站在那大石头上。
“喂!那灰衣裳的走啦!”夏无依大叫。见他半天没反应,心中一惊,难道,他被灰衣人一掌打死了?
死得好!夏无依心中一喜,这人三番五次捉弄自己,她早讨厌得紧了。若真死了,那是再好没有,不用受他辖制,她可得快快将师父的任务完成。
转念又有些不安,这人好歹帮过她几次忙,虽然不是真心,但总算是帮了她。真就死了?
她小心地朝他走了几步。
“不要过来。”洛紫忽然冷声道。
没死?夏无依心里一顿,有点失望,又有点高兴,心情真有些复杂。她乖乖停步。
那笔直的身子突然向前微微一倾,他吐了一口血。
“你受伤啦?”夏无依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露出幸灾乐祸的语气,但明显没有成功。
洛紫瞥她一眼,转身飞下巨石,几个起落,便下到山下去了。
夏无依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人受伤了,轻功还如此厉害!还好她刚才没动什么歪心思,不然,现在可倒霉了。
洛紫纵身离去,她也不去追赶。反正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奔赴那九月九日九华山之约。
那日神武镖局之后,他们一行众人全部收到了邀请函。大家自然都想来看一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什么阴谋。
沈非翃命华春心回灵玑阁安排人手密切观察江湖动静,而萧关月与百里青云也要先行各自回试剑山庄与明月城回禀近事。更重要的是,眼看九月九日将近,江湖上各门派之间的厮杀也有加剧之势,试剑山庄作为武林泰斗,不可能对此袖手旁观。因而,萧关月连夜赶回,帮助萧乾安排事宜。
洛紫与夏无依却是江湖散人,两人即刻赶往九华山。夏无依一路紧跟洛紫,自然是有她自己的打算。她武功虽可自保,但有这么个免费护卫,不用白不用,反正洛紫总会出手相救。
这下,护卫受伤离去,夏无依立即变得内敛许多,怕麻烦上身,一路上十分小心谨慎。她行了几日,已到九华山境内。眼见各种各样的脚夫樵夫猎户等各色杂行人物在道路上来来往往,其实不用看也知道,这些人绝对是乔装打扮,多数是去赴那九华山之约。
到了此境,情势也格外凶险。许多没有收到邀请函而欲一往观之的人,都暗中埋伏在路途之中,看准时机便痛下杀手,抢夺请柬。
夏无依已在大路旁不知看到了多少具惨死的尸首。有的人抢到了邀请函,还未来得及展开,就被下一个人杀死。你杀我我杀你,不知道江湖这一场劫难中,多少英雄好汉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去了。
这一切的源头,只在一个字:贪。
没有的羡慕有的,有的自然羡慕更好的。人的欲望无穷无尽,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得到。不管自己是否需要,只要别人有的,自己必定也要有才行,不然便觉得人生忽忽不乐,了无生趣。
人,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拼尽性命抢来的东西,自己并一定真正想要,甚至来不及看上一眼,便化为了烟尘。这便是人生的真意么?
夏无依怕被盯上,也学旁人做法,打扮成一个蓬头垢面的叫花子,跟在人群后面摸摸索索地进了九华山附近的义安城。
这一路上提心吊胆,她连觉也没睡好几次,心道,反正快要到九华山,总算可以歇一口气。正打算进客栈里好好大吃大喝一番,前脚刚踏进去,便被小二哥甩着毛巾撵了出来。
“狗眼看人低!”夏无依在心中愤愤大骂。想到自己穿得破破烂烂,确实与乞丐无异,若是露了武功教训他,不是摆明了自己乔装而来么?客栈中这么多人,难免不被盯上。只好委委屈屈蹲到墙角边。
见旁边也坐着一个蓬头丐面的乞丐,夏无依凑过去:“喂,兄弟,有吃的没有?”
那乞丐衣衫破烂,却还干净整洁,只是头发乱得跟稻草似的,把脸都遮住了大半,正拿着一根干草剔牙,斜眼瞟了夏无依一眼,懒洋洋道:“没了。”
夏无依肚子咕噜乱叫。那乞丐又瞟她一眼,慢悠悠道:“想吃东西么?”
她连连点头。
“跟我来。”乞丐起身,拍拍屁股,拖着双烂草鞋,大摇大摆地往小巷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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