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月传说 - 13.第十三章

    众人奔过去看时，原来是梁群英。他虽然命悬一线，气息奄奄，但毕竟没死。

    沈非翃忙蹲下，喂他服了一颗续命丹，暂时稳住他的气脉。

    梁群英吐了两口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送诸位离开后……回来时，便看见大家，都倒在……院子里，我，我蹲下去查看高叔叔，……还没来得及起身，一道灰影，向我奔来……咳咳，我还未及反应，他便将我提起，往墙上一摔……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今日早晨，沈非翃等吃过早饭便要告辞，梁鼎天等又客气相送了一回。梁群英因着实仰慕沈非翃的大名，一直送到三四里才回来，没想到因此躲过灰衣人的杀手。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你可曾看清那人面貌。”沈非翃握住梁群英的手，语气温和，仿若受伤这人是自己的亲兄弟。

    梁群英摇摇头。众人皆愕然。

    夏无依有些心虚，心道：怎么可能？难道那人一直跟着他们，躲在暗处监视不成？他为什么要灭掉神武镖局？是因为这邀请函么？因为梁鼎天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故将他杀了？还是……

    夏无依趁诸人不备，转身溜走，她快步走到镖局后院的一个隐蔽处，挪开大石，翻手掀开一个盖子。

    昨夜她伏在屋檐上，看到有人端着东西，贼头贼脑掀开这盖子进去。夏无依下到里面，发现原来是个又黑又暗的地下室。

    她在黑暗中走了几步，里面似乎空无一人。忽听得一阵铁链响声。一个人影向她扑了过来！

    夏无依飞快地往后一闪，避开那铁链。那人将铁链甩得呼呼直响，夏无依不得近前。

    她反手抽出长棍，一棍绞住那来势凶猛的链条。左手顺势一攀，扯住链条，同时右腿已踢了出去！

    那人只好伸臂来挡，右手放开铁链，飞快地化掌劈来。

    这一连串出招既在黑暗之中，那人又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故出手又快又狠，夏无依右手持棍，左手拉链子，右腿被挡，现今门户洞开，那人的一掌眼看就要招呼到她身上。

    她身子忽然往后一弯，弯成一个圆月形状，往后一翻，避开一掌。同时，手中铁链一甩，缠住那人的手臂。那人不知是受伤了还是如何，一击不成，行动便迟缓了许多。夏无依拽住他，长棍在他背后颈后猛击了几棍，他闷哼几声，倒在了地上。

    夏无依一脚将他后背踩住，怕他翻身还击，用了七八分力，直踩得那人痛喝了一声。

    她将那人拉到微弱的亮光下，看清那人形貌，迟疑地叫了一声：“雷星？”

    此人不是雷星是谁？只见他还是穿着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身上不知多久没洗了，脏脏的，臭臭的，夏无依皱了皱鼻子。

    雷星抬头，见是夏无依，惊道：“你，你没事？”但惊喜过后，立即又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她。

    夏无依将他放开，问：“你怎么在这里？”话刚出口，便已明白过来。

    原来那日雷星被洛紫放后，怕他反悔，拼命狂奔，直奔出几十里地也不敢停下歇气。最后终于筋疲力尽，晕倒在地，却被路过的梁鼎天等人救了。

    梁鼎天等救他时，也不知道他就是霹雳堂唯一活口。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东西也不知是何物。但他醒来后，见东西没了，自然大吃一惊，即刻要梁鼎天归还。

    梁鼎天见他神情可疑，便多问了几句。他避而不答，梁鼎天怀疑他是贼人，这东西是他偷来的，便将他暂时关押起来，若有人来追问，就把他交出去。

    后江湖传言一起，梁鼎天立即猜到这东西是何物，明白他就是霹雳堂活口，仍旧扣押着他，却将他偷偷转移到了地牢之中，嘱咐家人谁也不许声张。至于那张邀请函，除了他，没别的人看过，自然谁也不知道。

    梁鼎天一直将他关在这里，每日送饭，也不知到底准备如何处置他。这几日他功力逐渐恢复。昨天镖局内出事，无人看管，他趁机铰断铁链，专等今日人来送饭想逃出去。没想到来的人是夏无依。

    夏无依眼珠一转，心道，地上那些人不知他的东西已失，必定还在找他。当下按下他，道：“上面的人还要抓你。你先不要出来，待他们去远了再出来。”

    “姑娘，你……”雷星长叹一气。他为了保住那东西置夏无依生死于不顾，但她却三番四次帮他的忙，他实在内心有愧。

    他哪里知道，夏无依又岂是真心想帮他？不过是一时冲动或有自己的打算。多数时候，只怕还是为了自个儿着想。

    夏无依拍拍他肩膀，缩身上去。雷星忙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她小声回答：“夏无依。”然后盖上盖子，用落叶杂草等掩了，转身离去。

    夏无依走得几步，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叫自己：“姑娘。”她骇了一跳，以为被人瞧见，抬头一看，原来是百里青云。

    他走过来，先行了一个礼道：“在下先谢过姑娘替我送信。”

    她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大度模样：“小事一桩，不必言谢。”心道：“反正你给过我信物了，等我有事再找你麻烦不迟。”

    百里青云清和一笑，又问她为何会在此处。夏无依将谈婆婆抓她同行的事简单说了几句，却略去了洛紫救她和偷邀请函这一段。

    百里青云奇怪，问：“那谈婆婆等抓姑娘这是为何？”

    夏无依本想说：“那些怪物做事哪有什么道理可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问我我怎么知道？”眼珠一转，话头一转，却道：“那老太婆说怪我替你送信，坏了他们好事，要抓我来杀了。又说你们都是好人，必定不会看我无辜被杀，可以留来做人质，要是你们再追他们呢，他们便拿我来威胁你们。反正他们恨我入骨，说以后再碰上我，非杀了不可。你看，我帮你的忙，倒惹得这么大个麻烦。”

    听得百里青云眉头直皱，道：“这些恶人真是无恶不作，半点道理也不讲。姑娘你不必怕，跟我们一起，他们绝不能再伤害你。”

    夏无依贼兮兮一笑，见他望来，又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两人回到众人所在，百里青云简单介绍他们互相认识。

    原来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名叫楚照水，乃是护花山庄庄主楚蓬山的女儿。她刚知全庄人被灭，父亲也惨死，眉宇之间仍有戚色。

    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中年美妇人叫铁娇娇，却有一个奇怪的外号，叫“赛嫫母”。这铁娇娇莫说年轻时是个大美人，就是现在，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为何却叫“赛嫫母”？其实这名称是她自己取的。

    只因她生性豪爽，极厌恶男子的阿谀奉承。江湖上那些稍有些姿色的女子，不是叫什么仙子、美人，就是赛西施、貂蝉的，她听得生厌，自己取了这么个称呼。咋一听，还以为是个丑八怪。

    那个魁梧大汉就是“锁龙一刀”青锁龙，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士。为人豪爽慷慨，喜结交朋友，又嫉恶如仇，好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他与楚照水、铁娇娇并不相识，乃是半路上看到楚照水遭人欺辱，拔刀相助，知她是护花山庄庄主楚蓬山之女，故与赛嫫母一起送她回来。没想到又遇上沈非翃等，得知了此等江湖大事，自然也要插手管上一管。

    众人都朝夏无依微微一笑，以示欢迎。唯有萧关月眉头一皱，盯着她颇为狐疑地看了半晌。他一开始便不喜欢夏无依，因她身上始终有一股邪气，与正道相去甚远，而他又是个极正义之人。就好比一滴油和一滴水，两人是绝对融不到一起的。

    楚照水颇擅医术，当即为梁群英治伤。梁群英虽被灰衣人击了一掌，但想来那灰衣人以为他只是普通镖师，没用多少功力，故他受伤虽重，性命还是能保住的。青锁龙等又帮忙将这一众尸首葬了。

    几人坐在花厅，商量后续之事。

    “这灰衣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青锁龙性子耿直，大声道，“莫非以前那一干事，不是那七大恶贼干的？”

    “只怕我们都小看了这几件事。”萧关月沉声，“霹雳堂一事众人皆误以为是一般江湖争斗，哪知只是一个开端，这背后的牵扯谁也不知到底有多大。”

    “不错，这一张请柬在江湖上已掀起一阵巨浪。只怕是有人有心为之，其目的不可告人。”百里青云也十分担忧。

    沈非翃始终默然沉思，众人都将目光投在他身上。若说这里谁最有可能将这件事想明白、看透彻的话，只可能是这位才智绝伦的灵玑阁阁主独步天下沈白衣。华春心和易雪容乃是沈非翃手下，此时都不便发话，只静静站在沈非翃身后。

    而那位惊才绝艳的洛公子么，大家都知晓他这人一向对江湖之事漠不关心，江湖大乱也好，不乱也好，他根本不放在心上。此时，他正把玩着手中那只紫玉笛，神态悠闲，坐在偏狭的角落里。

    “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那张传说中的邀请函。”沈非翃道。现在不论他们怎么猜，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真正的解密关键，就在那张邀请函上。

    但是他们已访过沿途的许多门派，全部否认，没有一个承认自己收到过这样的东西。也不能逼迫他们交出来。何况这邀请函确实是有的有，有的没有，严城萧家、灵玑阁等，都没有收到。

    “或许这邀请函本就没有什么用处。”铁娇娇道，“那人的目的就是要搅乱人心，刻意制造神秘，让大伙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利。”

    “若那邀请函上果真没有什么内容，为何大家会视作珍宝，不愿交出？”萧关月问道。

    “那还不简单！”夏无依忍不住插了个嘴，“他最先发给的是霹雳堂，在上面写着‘你不能把这东西给别的人看，不然我就杀了你全家’。霹雳堂的没当回事。没想到真被杀了。有了这样一个教训，他再发给别的人，别人当然不敢拿出来啦！”

    众人听她说的话虽简单幼稚，但道理却是不错。

    “确有可能。”百里青云点头。

    “若照这么说，那人只是借此捣乱。那他的目的何在？江湖大乱，他又有何好处？”萧关月问。

    “嗨！他能有什么好处？有的人就是喜欢看别人打架，别人打得越惨，他越高兴！像那几个大恶人，每天不杀几个人，他心里就不舒服。”夏无依道，“他或许就是想看大伙儿自相残杀，大家杀得越热闹，他看得越开心！”

    “那照你这么说，此事是那七大恶人所为了？”萧关月反问，神色颇为不信。

    “对！”夏无依点头，“我看就是那几个王八蛋干的！”

    萧关月见她头脑简单，认识肤浅，摇摇头，不再搭话。

    “不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取得一张邀请函。”沈非翃还是这么说。

    夏无依心怀鬼胎，撇开头去。现在有一张，就静静地躺在她的怀里。不过，她才不会拿出来，想都不要想。她眼珠一转，正好撞上了洛紫的目光。他眼中暗含嘲意，面无表情。夏无依瞪他一眼，心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你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我们如何取得？”百里青云问。

    “收到了的门派，是断断不会交出来的。”铁娇娇道，“要想拿到的话，除非……”

    大家都想到了。除非从那几个大恶人手中。他们手上绝对是有邀请函的。

    “那，那是谁？”一直听大家说话的楚照水忽然低呼了一声。大家顺她手指看去，一个灰袍人站在门外的高墙屋檐上，蒙着面，手里拿着一沓东西。

    洛紫最先行动。他飞身而起，冲出门外，灰袍人手一扬，闪电般扔出一样东西。那东西来势汹汹，雷霆万钧，洛紫接住，身形一顿。

    紧跟在洛紫后面的是易雪容，华春心，青锁龙，铁娇娇，灰衣人如法炮制，接连不断地甩出一样东西，就将他们全部拦住！

    说时迟，那时快！那灰袍人是根据各人奔出的先后与快慢甩出，众人一一接到手，却再也无法追出！

    夏无依看到那人身影，大吃一惊！好熟悉的身影，这人她见过，她绝对见过！

    灰衣人将手中东西扔出后，翻身而走，夏无依与洛紫同时抢步而出。

    那灰袍人轻功了得，奔行如风，她使尽全力，也追不上。

    不多时，洛紫和那灰袍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前方。夏无依只得停步，脑子里炸作一团：“这人好像，好像……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

    她气喘吁吁，掏出怀里的邀请函，只见上面写着：“洛河天书，再现江湖。欲一观者，必持此柬。九月九日，九华山顶。失柬泄密，满门灭尽！”

    易雪容等被那薄薄的一片东西阻挡，只一瞬间的事，那灰袍人便不见了踪影。洛紫与夏无依追出，众人都止步，看手中的东西。

    这杀气腾腾奔来的东西，竟是一张薄薄的羊皮纸！

    灰袍人甩过来时，众人接住，虎口均被震得发麻！这人的内功得有多强，才能把一张薄纸片当做武器，击退对手？

    易雪容、华春心确认这纸上无毒后，忙递给一直端坐不动、稳如泰山的沈非翃。他摆摆手，原来在他坐着的桌前，赫然已插上了一张羊皮纸！那纸片像一块铁片一般插入木桌内，露在外面的部分，却垂了下来。

    沈非翃伸手，轻轻地将那纸片从木头里□□。

    华春心等皆大惊失色。怎么可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竟能将一张软软的纸片像利刃一般插入木头里。这个人的内功，当今江湖，只怕无人能匹！

    自然，在楚照水的面前，也插着这么一张纸片。这纸片何时到她面前的，她都不知道。想一想，若是那人扔过来，不是插在桌上，而是插她的脖子，她的命还在么？

    众人打开邀请函，只见上面写着：“洛河天书，再现江湖。欲一观者，必持此柬。九月九日，九华山顶。失柬泄密，满门灭尽！”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