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引 - 31.第三十章

    这一日上午，苏砚正在书房，听松进了来，手里拿着一封朱红色的信柬，递给苏砚道：“爷，这里有您的一封请帖。”

    苏砚接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霍小候爷的生日，请他和苏砀明日到候府上赴宴。苏砚心下疑惑，他之前并未与这霍小候爷有过来往，怎么就下帖子下到家里了呢？可既然来邀了，也不好不去，于是又唤了听松进来，嘱他去准备两份贺礼。

    这霍小候爷的帖子也送到了傅府上，被傅希哲的小厮接了，在家中找了他一圈，最后在花园里找到他，把请帖给了他。

    傅希哲接过帖子看了，极为高兴，忙要回房去准备明天的行头。却在路过厅前时，正碰上他父亲扶着他爷爷出来，傅希哲躲闪不及，忙把请帖往袖子里藏了，硬着头皮过来给他爷爷和父亲请安。

    他父亲见了他就骂道：“你这小崽子，又在这里乱晃什么，书房里是有东西烫着你不成，成日里坐不住。等我回来检查你的书，一个字错了就是一顿棍子，你自己掂量。”

    傅希哲低着头听训，不敢吱声，听他父亲说完，忙答应说是，又说今日功课已做完了，又嘻皮笑脸的也去扶他爷爷，笑道：“爷爷，您这又是要往哪去呀？”

    傅霆笑道：“往宫里去。你这个小猴子，但凡乖一点也不用惹得你父亲天天这样骂了。”

    傅希哲道：“爷爷，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骂我爹的？”

    傅霆笑道：“我以前不骂你爹，还先骂个给个警示吗？直接着人摁住，棍子就打下去了。”

    傅希哲“哈哈”笑道：“那我爹对我还算……”看到他父亲的脸色，把“客气”二字咽了进去。

    傅希哲帮着他父亲一起，扶着他爷爷出去，待他二人去后，方舒了一口气，把那帖子拿出来，心道，还好没被看见，要不然又是一顿教训了。

    傅霆入了宫，因他腿脚不便，得了皇上的特许，可以坐着那竹椅到殿前。

    到了迩英殿门口，傅霆下了竹椅，由他儿子傅兴扶着，进殿去，见了赵珝，正要参拜，赵珝忙命他免礼，又令曹公公搬了椅子来赐坐，傅霆方于椅子上坐了，傅兴又向皇帝拜下去，赵珝亦令请起，傅兴便起身，站于一旁。

    赵珝笑道：“傅公近日身体可好，脚伤可恢复些了？”

    傅霆笑道：“多谢皇上关心。老臣身体一向硬朗，也无宿疾，不过是偶有些风寒热恼，积食浅眠的小毛病，一般的过些时日也好了。哪知道这一次遇着个庸医，偏用些异术乖方，将那祖宗传下来的验方了，全改了去，妄制汤剂，率情任意，这才误了病情，小病成大病，乃至祸延四肢，作成此风痹之症。”

    赵珝听他说这一番言论，已知他是为何而来，遂笑道：“求医问药，当须谨慎，若遇着庸医，确实头疼。只是人的身体也常在变化中，在壮年时，染着些风寒热恼，挺着也过去了，要是到了耆耆之年，身体本弱，即使是小病也应多加当心，悉心调理才是。”

    傅霆道：“皇上说的很是。身体如何当心调理也不为过，只是莫遇着那庸医，乱用虎狼之药。就如臣这一次，虽治得腿不能行，但所幸的是早辞退了那庸医，不然的话，或者就不止是四肢麻痹，恐怕已伤及脏腑了。臣的身体，微不足以道，社稷天下，却不容有失，身患病疾虽烦，却不能因急切而乱投医啊。”

    赵珝听此一番话，沉默良久，末后说道：“今日卿这一番话，听之如金石之声，其言语之深意，其用心之良苦，朕当细察也。”

    傅霆告辞离去后，赵珝仍坐于迩英殿内，思想方才傅霆所说之语，并这些天来朝廷中的反对声音。动则怕乱，静则怕怠，进退失宜，左右为难，始知国事之难也。

    一时曹公公来报，曾允贤、孙允和两位大人已到。赵珝便命他二人进来。

    孙曾二位来此是为皇上讲课。

    孙允和今日讲的是《中庸》，正讲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却看见赵珝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笔架，心不在焉，似另有所思。遂轻声叫了一声“皇上”。

    赵珝转过头来，突然问道：“王文甫可为相否？”

    孙允和一惊，心想，韩肃罢相，为的就是皇上偏重王文甫，如今如何有此一问？心下虽疑，却仍直言答道：“王文甫文才甚高，居辅弼之位则不可。宰相必有度，有容人之量，方能合满朝诸臣之力，王文甫狷狭少容，孤执倔傲，非相才也。皇上欲求贤相，当思吕公濯、杨元修等人。”

    曾允贤在侧，听得此话，上前笑道：“皇上，臣以为不然。王文甫真辅相之才。陛下如今御临大国，地大民多，不怕没有德才兼备之臣佐之，只恐陛下不定明政策与用人不专耳。孙子有云‘人既专一，则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此用众之法也。’陛下治国亦如是矣。”

    皇帝点头，道：“爱卿所说甚是，朕今日也乏了，讲到这里吧。”

    孙允和、曾允贤二人出了迩英殿，孙允和因笑道：“曾大人果觉王文甫堪为相吗？”

    曾允贤笑道：“为什么不？王文甫论才学、论德行、论资历、论政绩，都不输人吧。”

    孙允和笑道：“曾大人以前分管财政，可曾见过那些将私家账簿夹于公账之内，打着私心算盘之人？”说着向曾允贤拱手道：“曾大人，你我不同路，别过。”便自去了。

    曾允贤被他呛得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跺脚“哼”一声，肚子在中间抖三抖，他伸手拍拍衣服，转身往中书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