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引 - 14.第十三章
过了一日,程夫人一早就来史夫人房里问消息,得知苏莲拒婚,程夫人十分诧异,问史夫人道:“怎么会?莲儿是有其他要好的人还是怎么的?”
史夫人摇头道:“不是的,这孩子从小心大志大,有些左性,只是不愿意。”
程夫人道:“不愿意,总也有个缘故罢。可是不好意思,或是有什么疑惑的地方?”
史夫人皆否认了。她心里也正为难,本应告诉程夫人去和苏历说将此事回绝了,只是又开不了这个口,因她心里也觉得万分的可惜。但若是答应下来,去违背她女儿的心愿,替她做这个决定,逼她行事,她内心也不愿意。因此只说了些谢谢苏历和程夫人费心这样的话。
程夫人只得先回来,和苏历说了。苏历听了,皱眉道:“这必是另有所属了,再没有别的缘故会这样拒绝的。你去细心的打听出来,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也必不如张公子的。”
程夫人道:“我看不大像,怕只是莲儿与嫂子相依为命一时舍不得是有的。”
苏历道:“有什么舍不得?她一个女孩子家,终究要嫁人,谈什么舍得舍不得。一个小孩子家,没经历过事情,还道这些都是容易得来的呢。等她想回转过来时,她当好的都等在那里随她挑吗?小孩子不懂事,也就罢了,你也说出这种舍得舍不得的糊涂话来。”苏历嘴上嗔着程夫人,心里却是嗔恼史夫人怎么由着她。
程夫人倒不好说话了。苏历越想越气恼,还想要亲自去问。
还未待他去,一时苏莲过来了。站在地下给苏历和程夫人问安,苏历见了,一言不发,转身往椅子上坐了。程夫人怕苏莲尴尬,笑道:“莲儿,你来了。”苏莲答应着。程夫人又笑道:“昨儿我和你娘说的事情,你娘可和你说过了?”
苏莲还未答话,苏历先道:“你也不用说话,这件事本也不需和你说。苏家虽不是大户人家,也有个规矩。你回去吧,我只和你母亲去说。”
苏莲听了这话,忙跪下来道:“莲儿正是来感谢叔叔婶婶的,谢叔叔婶婶为莲儿的事操心。我娘自也是为莲儿打算的,也感激叔叔婶婶不尽。只是莲儿自己一时实是舍不下母亲,再则莲儿年纪也不算大,料一两年也还耽搁得起。就请叔叔先替莲儿回绝了,容莲儿一两年再说话。莲儿感激不尽。”说着向苏历磕下头来。
苏历道:“你这是在耽误你自己。你只道御史大人家是平常人家吗?你说要就要,说行就行,哪还有这样的专等着你。今儿你既说是一时舍不得离家,好,那你也不用就出去,我先去和张大人说了,两边说好了,先定下来,等个半年一年的再成亲,也不妨事。”
苏莲听这样说,只好泣道:“叔叔替莲儿费心,莲儿实不愿意嫁人,求叔叔体谅。”
苏历气道:“好一大篇拖辞,你又说是一时不舍了,你倒是不愿嫁人。我就说女儿家读书做什么用,用歪了脑筋,移偏了性情。你不嫁人,你是一、两年不嫁,还是一辈子不嫁,你倒说得出这话来,你以后怎么过活?苏家的脸面往哪儿搁?我以后怎么去见你父亲哪?”说着站起来道:“你父亲不在了,我原应该要教导你。这么多年,我也没管过你,是我的不是,我既是你叔父,今日就要管管你。”喊人道:“把小姐房里那些书统统搬出来,或烧或捐或送了人。好好一个人看了这些倒糊涂起来。”
一时吴伯听见进了来,程夫人忙令他出去。
苏莲只伏跪在地上默默流泪。
苏历缓了缓,柔声道:“你到底有什么隐情,不妨说出来。想你是担心张抄那孩子的人品模样。你放心,叔父替你看准了的,就是你实在不放心,既已经这样,我们两家也都不是那拘泥之人,我想个法子约张抄那孩子到一个地方,你悄悄地在旁边看一眼可好?”
苏莲摇头坚定道:“苏莲不愿嫁人。”
苏历气极,待要如何,程夫人忙过来止他,又向苏莲道:“莲儿你先回去吧。”
苏莲向他们磕了一个头,流着泪出去了。
苏历恨道:“这可是闻所未闻。说出去都是个笑话,竟然发生在我苏家。可怜我大哥去的早,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娃儿,又失了教养。”
程夫人听他说得太过了,劝道:“莲儿年纪还不大,少年心性也无长性。她从小儿失了父亲,只母女两个相依为命,这情感当非寻常母子可比,一时舍不下也是人之常情。且留着莲儿几年,权她的孝心也好啊。”程夫人虽这么说着,但心里也着实纳罕,心想苏莲不像是个一时兴起的样子。
苏历道:“你以为张府的这门亲事是容易来的。女儿家总归要嫁人,现有这样好的,却只管使性子。将来她受了现实的折逼,只好自己后悔去。”又向程夫人道:“你再去劝劝。我总是为了她好。说到底这婚姻大事,从来只听父母之命,哪有问她自己意思的余地。你再多去和嫂子说说,哪有这样的行事?”言语之中颇有责怪史夫人的意思。
程夫人只好答应着,又说道:“作长辈的为孩子考虑,原是该当的。却也不好因此逼着孩子。孩子总归与我们有些不同,要不然也不叫孩子了。既是自家孩子,就是受了挫折,也该在家里得到保护,总不能自己先挫折她起来。”
苏历一听,炸起来道:“你这是说我逼着她了?我难道不是为她着想吗?想你只是她婶婶,毕竟隔着一层,这要是你女儿,你就由着她了?”
程夫人听见这话,不由气结,又因知是他一时气恼之语,只得沉默了。
两人半晌无话,末后苏历叹道:“我的心事,你们女人家根本不懂。你们成日里待在家中,只知道沉浸在些小情小爱里头,眼睛看到的不过是些芝麻小事,哪有一个知道世事大局的。别看苏莲她读过几本书,就自以为生出了她自己的性格,就想自己拿主意,其实她根本不懂得这个世界。”
程夫人无语,半晌说道:“你虽有你的道理,但这样说莲儿也不大公平,要不是她要强,哥哥又去得早,嫂子又病弱,这家里哪里顾得周全,如何又反怪她呢。再者莲儿也没下死口,这事情也突然,如今这么说了,总给她些时日,说不得回转过来。儿孙自有儿孙福。”
苏历摇头,叹道:“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我们苏家。孩子不懂事,莲儿她再是个好的,也不能和张大人门第相提。这定是人家看准了砚儿他俩个今后的前途,才来提的亲。张抄那孩子有这样的身世,哪家的姑娘求不到,哪里只看准她苏莲呢。这样的好事情,莲儿也有个好人家,砚儿砀儿也有个依傍,谁知竟这样了。叫我说什么好。”又抱怨了几句,程夫人仍解劝了几回,方才罢了。
苏历只叹息自己用的心思没人体谅,心中又烦恼要如何去和张安平说。
谁知道只过了几天,皇宫里竟敲起了丧钟,那一声逼一声的沉而远的幽声,回荡在开封城里。各家都把灯笼、联对、红烛等撤了,满城里结起了白布,扬着苇缦,立起白烛。
皇帝突然驾崩了。
正逢着此事,苏历也就顺势以此作借口推了张大人的提亲,心里自是觉得可惜又抱愧。
苏莲自拒亲后,敛容端肃,轻易不出院门,也不与苏砚、苏砀玩笑。
不多久,御赐的宅子收拾妥当了,苏历一家便搬了过去。
搬走时,苏砚去找苏莲,苏莲也避而不见。等他们都走后,苏莲回到房里,见到苏砚留在她桌上的一个木头小人。那木头小人儿长手长脚,圆圆的脑袋支在肩上,憨态可掬,一按他的脑袋,就挥起细细的右手反抗。下面压着张字条,上面写着:欠你的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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