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引 - 6.第五章

    放榜后，苏砚因一直记挂着和苏莲的约定，这一日邀上了苏砀并史玉，四个人一同去报国寺街上的会贤阁吃饭。

    会贤阁是京城里最热闹的几座酒楼之一，人称“京城四大楼”。各样菜式都颇拿得出手，而要论起甜食来，那是会贤阁最好，各色果仁糖糕尤其是一绝，杏仁豆腐、芝麻甜汤什么的也极好。

    苏砚四人去时正逢着饭点，会贤阁外挤满了人，皆是等座儿的。因为临将过年，门口开了外卖的窗口，也排满了人，都等着办年货。

    苏砚四个也只好在人群里候着。

    过了不多会儿，一个身穿绛色绸缎衫子一脸笑模样的男人悄悄过来拉苏砚，小声道：“苏大公子，我们掌柜的看到您在这里，特为您二楼留了张桌子。”说着引苏砚四人跟他过去从大厅旁边上了楼。

    这会贤阁名声大，菜品好，价钱也还公道，因此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爱上这来。会贤阁的一楼谁都可以进，但二楼却是专门预留给京城的显贵们的。因此二楼上更敞亮，也更精致，装饰摆设用具无一不比一楼讲究排场。

    几人上来时，这楼上已坐着几桌客人，但大多还空着。

    那绛色衫子引苏砚四人在窗边的一张桌子边坐了，又命小二过来招呼，自己便笑搭讪着走开了。

    桌子是略旧的金丝楠木雕方桌，桌上已摆了几副匙筷，皆是雕刻精美的银匙银筷。窗上挂着竹帘子，现斜斜的卷在上方，窗外掩着一排绿栏杆，下面是吵吵扬扬鼎沸的人声。从上面往下看去，像是看另一世界，这里与那世俗两不相干。

    小二忙忙的赶了来，一个十几岁大的白净利落的男孩，腰里扎着汗巾子，熟练的堆着笑容上来问好，殷殷勤勤的倒上了茶水并上了几样时新果子，又笑问几位要些什么菜。

    苏砚向三人摆手笑道：“你们想吃什么？”意思大爷请了。

    苏莲道：“我反正要杏仁豆腐和核桃糖糕，甜点我点了。”然后用手支着头，意思其它随你们便。

    苏砀和史玉两人眼巴巴的仔细研究着餐牌，左右拿不定主意，那小二非常耐烦的在旁陪笑等着，不时给他二人些建议。

    好容易才点好了菜，四个热菜，一个汤，一碟子果仁糖糕，明明叫了一份杏仁豆腐，又每人点了一盅杏仁茶。

    过了不久，点好的几样菜都上了，最末是那道杏仁豆腐，用一只大大的盖盅雕花白玉碗盛着，上了桌揭开盖子，扑鼻而来一股杏仁的香气。豆腐表面光滑如镜、细腻如玉，微微蒸腾着热气，盛在那同样白腻的玉碗里，一个冷而坚硬、一个热而柔软，不说吃起来怎样就看着也是悦目的。

    小二又将两样配碟端上，一碟子是碾得细细的花生粉，另一碟子是粗磨黑芝麻酱拌桂花糖，一面上一面笑道：“几位慢用，这杏仁豆腐可是咱们店里的招牌，来这的客人各各桌上都得叫。不过要说这豆腐还是六月间吃最好，六月里我们有三样配碟。我们这里杭州来的大师傅，会用那新鲜的木槿花儿调汁，配着这杏仁豆腐吃甜香满口。白白的豆腐洒上粉嫩的碎花瓣儿，可好看了。几位以后再来尝尝就知道了。”说着又殷勤道：“有什么吩咐随时喊一声就到。”背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苏砚笑道：“六月里的好，我们六月里再来。”

    苏砀道：“六月不正是莲姐姐的生日吗？到时我们来这里过生日。”

    史玉插口道：“好是好，可惜莲姐姐从不爱过生日的。”

    苏砚问苏莲道：“你生在六月，所以取名叫莲，这是天时所钟，如何反不爱过生日？”

    不待苏莲答话，史玉先笑道：“这个你说错了，姐姐可不是因为生在六月才起的名字。是因为姑姑怀着莲姐姐的时候经常梦见莲花，生莲姐姐的时候又梦见一朵莲花飞进了屋子。”向苏莲努头道：“对吧？”

    苏砚点头笑道：“我早说你是有些来历的，果然，生得就与别人不同，梦境就是佐证。”

    苏莲笑道：“梦境你也当真。”

    苏砚道：“梦境，亦真亦幻，有幻有真。古今多少圣人，出生时皆有异象，要不孔夫子出生时，其母怎么梦见麒麟送子呢？可知自然纯乎而一，灵气相通自然有所感应。这和凡夫俗世之人，粗浊心念下产生的纷杂妄想自然不同。”

    苏莲无奈笑道：“好了，你竟扯出一番理论来，叫我说什么好。这满桌子的菜都要凉了，你倒是真心请我们呢，还不先动了筷子我们好吃。”

    说着大家都笑了，遂都拿起筷子吃起来。

    苏砚又道：“那今年六月我们约好再来这里为你过生日可好？”

    史玉和苏砀皆欢呼起来，苏莲笑笑不答。

    苏砀吃着搛起一块油亮的深褐色的豆干道：“这八宝酱干，真的好吃，我看有很多人在外堂那里买了有纸包的可以拎回去，我们也可以买点当年菜吗？”

    苏莲笑道：“你要你买，可不干我的事。年夜里摆上酒家菜，叶妈妈要生气的。”

    苏砀将筷子上的豆腐干一丢，瞬间噤声。

    四个人坐在窗边边吃边说笑着，不想张安平的公子张抄和几位公子哥儿也来到二楼在另一边的桌子边坐下。这张抄自然是认得苏砚的，张安平平时在家里也偶然提起过，并几次拿他作榜样教导张抄。因此张抄对苏砚这桌格外留心了几眼，却在看到苏莲的那一霎那被轰了魂魄。一时间天地也安静了，整个楼宇亭阁、街道人群，整座城都不存在了。

    当晚的御史大人府上，张母又拿出几幅画像来硬逼着张抄挑，张抄懒懒地看也不愿意看。张母急道：“人家费心为你张罗来的，你眼神儿都不瞟一瞟。这满城里拔尖的姑娘可都在这了，你只一个中意的也没有。爷儿们你倒是给个准话，你究竟喜欢什么样儿的，也好让人寻去。”

    张抄怔怔地只不答，慢慢地将一张脸飞红了，张母打量着儿子，欣喜道：“我儿子可是有了意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