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引 - 5.第四章
第二天,苏砚正在房里温书,听松撞了进来,拉着苏砚道:“爷去看看吧,到门外去看看。”
苏砚诧异道:“什么事?”
听松一面将苏砚往外推一面说:“爷去看看就知道了,现在连门都出不去了。”
没等苏砚到门口,就听见熙熙攘攘的人声喊嚷:“我们来求苏大公子的字。”“苏大公子赏幅画吧。”“苏公子是大才子呀,出来让我们见见吧。”
苏砚听到这些话,转脸瞅了听松一眼,只见听松一脸的喜气藏都藏不住。
苏砚到了门口,就见苏府的老管家林大被一大群人围着,正费劲的叫人安静些并劝人回去呢。
一会儿他的声音又被嘈杂的七言八语给盖住了,老人家脸都憋红了,转身正想进门去把门关了,回头就看到苏砚出来,连忙三两步挣脱了人群去挡着苏砚,小声在他耳边急道:“公子赶紧进去,没得跟这起人闹不清的。”
苏砚笑摆手道:“没事儿。”
围着门的大多是附近几条街的街坊,有那看见了苏砚的喊了出来,“苏大公子出来了。”那求字求画的人群便向门口围拢,吵吵嚷嚷的说个不住。
苏砚笑道:“不值什么,等我去拿了来。”遂回房去,磨墨提笔一气写了几十张福字并吉庆有余等吉祥祝福等语,交与听松去分发给众人。
听松刚去,一个小丫头却探头进了来。苏砚笑道:“史大姑娘怎么来了?”
史玉笑道:“我来看苏大才子。”
苏砚笑道:“妹妹说笑了。”
史玉走到桌前,双手支着桌子,把脸凑到苏砚眼前笑道:“我得仔细瞧瞧我们这名动京城的大才子,把个杨大人都惊动了,害得我一大早的被堵在门外好半天的进不来。”
苏砚忙退后站起身来笑道:“你一大早的就来这做什么?”
史玉举起手里的书晃了晃,道:“我来还苏莲姐姐的书。”又道:“我原以为只有苏莲姐姐是个神仙一样的大才女,想不到又来了你们两个,难道真是姓苏的比较会念书?”
这时苏砀过来了,一眼看见史玉在内,忙噤声收了脚转身回去。偏偏史玉眼尖已经瞧见了他,大声叫道:“子尤哥哥。”
苏砀无奈转身,没好气的应了一声。
史玉道:“子尤哥哥你还生我的气哪?”
苏砀道:“你害得我整半个月都不敢出门。”
史玉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不会躲开嘛。”
苏砀气道:“你从我后面过来,还怪我了。好吧,我这就躲着你。”抬脚要走。
史玉忙上前拉住道:“我知道错了,我道过歉了嘛。你是君子该有海量,你比我大,是个大人该有大量,你饱读诗书,是个文人该有雅量嘛。就不要再生气了。”
一番话说得苏砚都忍不住笑了。苏砀这边走又不好走的,说又说不过,只能站着干生气。
过后史玉来寻苏莲,苏莲却不在自己房中,正在史夫人房里侍候早饭,史玉便来到史夫人房里请姑姑的安。三人说了一会儿话,史夫人便乏了要歇息,便又随着苏莲出来。
苏莲先绕到小厨房里将一包五味子称了出来,嘱咐叶妈妈中午拿了煮粥,然后才回到自己房里。对史玉笑道:“你来的这么早,可曾吃早饭了?”
史玉道:“早吃过了。”苏莲仍吩咐磬儿去拿些点心来。
史玉将书放在桌上,道:“这本我已看完了,还有什么好的给我呢?”
苏莲问道:“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史玉道:“姐姐你都说这些是浅的了,浅的我要还不明白,那我也太笨了。”说完径自走到苏莲的书架子上去挑选翻看。
苏莲笑道:“真是无意中竟勾起你读书的兴致了。”
史玉道:“读了两本书后,我虽不大甚懂,但也隐约觉出了点读书的好处。不读书吧,好像所看的所想的,都是在眼目之前打转儿;读了一些书后,就感觉所看的所想的比眼目之前的一方天地要大了些。”
苏莲听后半日不语,末后方笑道:“玉儿太聪明了。”
史玉听了称赞,心中极是得意,更是细细的挑选起来,不时抽出几本来翻翻,又问苏莲,尽是些刁钻古怪的问题,苏莲一一耐心答了。好容易挑定了几本书,便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苏莲旁认真看起来。一时叶妈妈过来叫吃中饭,史玉吃过中饭后,方携着书家去了。
苏砚、苏砀两兄弟日常皆呆在家中闭门温习,随着时间一月月过去,转眼已入了深秋,天将冷了下来,离考试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全家上下也都渐渐屏心静气起来,行动说话都轻轻地。史玉偶然上门了,也不敢去打扰他俩,只在苏莲和史夫人房里坐着。因程夫人不在身边,史夫人又不能经心,因此苏莲格外留心的帮他们调理着。
转眼到了十一月中,礼部的会试就在明日。
苏砚、苏砀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只等明日一大早赶去考场。用过晚饭后,苏历把两兄弟叫进自己房里一顿嘱咐,半日才放了他们出来。
苏砚从父亲房里出来时,早已寂月高照了,冷冷的映在天井里的青色石板地上,凉凉的风从四面扑过来,苏砚心中不知为什么有点怅然。
他也不急着回房,只慢步走着,抬头却见苏莲站在里门廊下。苏砚走过去,叫道:“苏子清。”
苏莲听见声回头见是他,笑道:“子湛哥哥明日要起早还没去休息吗?”
苏砚道:“原来你知道我明日去考试吗?”
苏莲奇道:“你们的行李还是我帮着打点的呢。”察言观色后笑道:“本来有几句话要说给你,可你今天从早到晚的哪有空?好容易吃过晚饭又被叔叔叫去了。所以我想着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没想到又碰见你了。”
苏砚方笑道:“有什么话你现在说来我听。”
苏莲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几句祝福的话,你从早到晚也听厌了。”
苏砚道:“别管厌不厌的,你说来听听。”
苏莲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祝福话,苏大才子名动京城,此去高中是必然的事,这不过是大实话而已。平日里我已知道子湛哥哥是心中有大丘壑的人,万里青云不过刚开始罢了。”
苏砚只瞧着她不言语,半晌方勉强笑道:“若真是那样的话,你有什么喜欢的,我到时候送你。”
苏莲笑道:“这样好。”想了想笑道:“我想去吃会贤阁的杏仁豆腐和核桃糖糕。”
苏砚没料着她竟真说出一样东西来,欣喜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放榜后我们去吃。”
苏莲笑道:“说定了。”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方各自回房去了。
三年一度的礼部会试是国之大事。多少寒窗苦读的学子期待从此改变命运,而之后几十年的国运也多少与此休戚相关。
这次的礼部会试依然是由礼部尚书杨元修主持。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出考题、编考卷、各种繁杂的事物。等到了考试的日子,进了贡院,又起码有半个多月别想出来。还有最繁重、最费神的阅卷工作。
此时夜已深了,贡院里偏房内的紫檀蟠龙纹大书案上燃着的一支大红烛已矮了一半,红色的蜡油从莲花烛台上溢了出来往下滴淌,未等落到桌面上就一根根的凝固了,重重叠叠。杨大人仍坐在案前审卷子,手里的这篇文章他已看了几遍,沉思再三后,他拿着这份卷子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门外仍是一间屋子,副官梅遥承也一样坐在桌前翻阅考卷。杨元修将手中的卷子递给梅遥承,道:“依我看此卷当取为第一,卿以为如何?”
梅遥承接过来看后,道:“此卷我已看过,立意新、文笔好、气象大,论起来自该当第一,只不过……”
杨元修道:“只不过什么?”
梅遥承道:“此届考生中有一位名叫苏砚的,杨大人想必也知道。这位苏砚听说年龄不大,可如今文名已响遍京城,个中原因杨大人想必也清楚。”
杨元修笑道:“之前读到他的一篇文章就去与他见了一面,没想到此事传遍了京城。”
梅遥承笑道:“杨大人哪怕是在自己家背着人夸谁一句,第二天那人的名字都能传出来,更何况是这样大的动静,岂不是立时就人尽皆知了。”语气一顿,接着道:“那苏砚想必是确有才华,只怕这份卷子是他所作,若是将此取为第一的话,恐怕会授人以柄。”
杨元修道:“你我本是蒙皇上信任担当此职,只管将最好的挑出来便是,其余一概不需去管。若为了我要避嫌疑,一来辜负了皇上,二来耽误了人才。他人的口舌长在他人身上,管不了那许多。你只说单论这文章本身,取为第一可否?”
梅遥承道:“当为第一。”
两人遂将名次定好,依此上报。
怎知那份卷子正是苏砚所作。平日里言官们无事也要寻事参上一两本,这次又怎会放过。因此倒惊动了皇上亲自拿了考卷来看,看后拍案大笑道:“正该第一,这评得最公。”又因杨元修没有因自避嫌疑埋没人才,倒赞他“为国举贤,不自避疑,实属难得”,高兴之下一并赏了此次主持考试的一干人等。
及到放榜之日,苏砚果为榜首,苏砀的名字也列在隔壁的大红纸上,在三十几名之内。苏家上下一片喜气,苏历苏老爷这几日简直合不拢嘴,两片儿颧骨在脸上高高的下不来,声音也更大了,腰也更直了,简直年轻了几岁,又忙忙地写了家信回去让程夫人进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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