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骑士 - 38.绝望与路德维希

    即便猜不出来贵族所指的地方是哪里，但路德维希最后的目的地已经确定会是皇家密地。

    路西菲尔翻阅着关于皇室的各种记载，那天之后他回到了位于城外的第一骑士团的骑士营，老师誓誓旦旦的向他保证绝望骑士绝不会是乌利尔，路西菲尔自己也清楚，这段时间他一闭上眼就能看到熊熊的大火中乌利尔哭喊着挣扎的身影，他站在房子外拼命地想进去救他，但无论如何都动不了身体。

    少年的再次出现让年轻的团长淬不及防，彼时路西菲尔正在看骑士们例行的训练，他觉得有些累了，在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少年。

    “哥哥。”少年轻轻唤道。

    周围骑士的喧哗声让团长如梦初醒，他试图抽出腰间的剑，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办不到。

    “绝望骑士……”

    乌利尔，团长在心底默念。

    “哥哥，我想杀了莉莉丝公主呢，哥哥愿不愿意帮我呢？”

    少年笑着，虽然隔着面具，但团长还是感到了一如多年前乌利尔对他的满满的儒慕和信赖。

    假的。

    “哥哥？”

    假的。

    团长闭上眼他慢慢的拔出了剑，少年没有再说话，他任由团长将剑抵在他的脖颈上。

    假的，都是假的，乌利尔明明，明明早就死了！

    少年的颈间出现了红色的痕迹，他的身体僵了片刻随后他抬起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和幼时一样宛若藏进了整片海洋的湛蓝的眸子，唯一不太一样的是他的左眼里藏着些血色的浑浊。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哥哥选择的都不是我，小时候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少年自嘲般的笑了，路西菲尔却战栗起来。

    路西菲尔不畏惧战斗和厮杀，但他却怕幼时甚至不存在于他记忆中的那场大火。

    “你不是乌利尔。”他缓慢的说：“你不是，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他。”

    “对，我不是。”少年读懂了他的意思，从一开始皇族介入这件事情开始他就不可能是乌利尔了。

    辰星帝国需要的是一个忠诚的骑士团团长，一个死去多年的海因利希家族的末子，而不是和他们敌对的让他们忠心耿耿的卫士动摇的黑暗之徒。

    “想知道为什么吗？”少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我杀了他，然后取代了他。”

    “你可爱的弟弟被怨灵缠上，他死了取而代之我占有了他的躯壳活了下来。”

    “是我杀了他。”

    少年咯咯笑了起来，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完全不介意再去失去什么，路西菲尔是乌利尔最重要的人，但却不是路德维希的。

    在青年控制不住情绪将剑压下来之前，少年被突然出现的暗粉色的身影拖到了后面。

    “你疯了！”

    厄洛斯放开揽着路德维希腰的手，满脸的气急败坏。

    “我和冷酷忙得要死帮你追杀人，结果你就给我弄成这样？”

    “厄洛斯，你也看到了是他不要我啊。”

    厄洛斯叹口气把少年手上的面具拿起来重新给他戴上，此刻他再一次觉得在失乐不在的时候他就是布莱克和绝望两个人的老妈子，就没省心过。

    骑士们已经被他们的动静吸引过来，路西菲尔冷着脸看他们。

    “下午好，亲爱的路西菲尔，我是黑暗阵营地九君主残暴的厄洛斯，算得上是这位的临时监护人。”

    身穿浅紫偏粉色外袍的厄洛斯脸上挂着假笑对着辰星帝国被无数人崇拜的路西菲尔看似热情的打了招呼。

    厄洛斯用力揽住路德维希的肩膀满意的看到对面的骑士黑的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色。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的略微玄幻，厄洛斯当着路西菲尔的面把一只红色的药剂灌倒了少年嘴里，然后笑着扶着几乎站不稳的少年问骑士大人要间房间谈一谈。

    路德维希认真的反省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他了，药液顺着喉咙滑下，这种早就习惯的疼痛却因为如今他身体的异常愈演愈烈起来。少年半躺在沙发上，厄洛斯坐在他身边和路西菲尔对峙。

    “厄洛斯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路德维希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句话，太久没有服药加之做交易时付出的部分灵魂，这让少年感觉自己回到了第一次服药的时候，灵魂仿佛被撕扯开来，路德维希咬住下唇竭力忍住这种疼痛。

    “我觉得你需要好好镇静一会。”青年无辜的摊手，眼里是满满的真诚，而他的样子在少年眼里却只想让他打他一顿。

    “好吧。”厄洛斯耸耸肩开始解释。

    “上个月和你分开后我和冷酷便回答了西大陆开始收集消息缉杀那个人，虽然我们更加怀疑他在东大陆的可能性更大，但幸运的是前不久我们发现了他的踪迹，但之后我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黑暗法师似乎要苏醒了，而且东大陆有异常，我能感到我要沉睡的预兆，现在冷酷依然在追杀那个人，而我回来找你。”

    厄洛斯有可能会沉睡？

    路德维希睁大了眼睛，在洛来黑暗阵营之前第九君主是仅次于那传说的三位君主的人，三位君主陆续陷入了沉睡，而第四君主孤寂圣者的到来也终于维持住了黑暗阵营的平衡。沉睡后的苏醒是新生，若是黑暗法师真的苏醒……

    “给我药。”路德维希垂下眼睛，厄洛斯笑着把几支药剂塞到了他手里。

    “那么现在，海因利希阁下要不要听我讲个故事？”

    “厄洛斯！”路德维希刚拔下盖子就听到身旁这位满满的不怀好意的话语。

    “好了小布莱克，这些他必须知道不然太不公平了。”

    玻璃瓶掉落到地上，红色的液体完全浸入了地毯。

    厄洛斯一把揽住将要滑到地面上的少年，同时另一只手轻易的拦住了对面骑士的攻击。

    “安心我只是让他睡一会，这样我们才能好好谈谈。”

    青年解下少年颈上的项链拿在手里，他抱起昏睡的少年对着路西菲尔露出一个极为完美的笑容。

    “跟我来吧，我带你看看小布莱克所经历的一切。”

    怨灵和死灵汇聚成暗红色的地狱，少年浮在这里眼里只剩空洞。

    无数的生灵死前遗留下来的怨念聚集在一起，这里永远是阴森森和无穷黑暗。

    怨灵吞噬着少年的血肉，转瞬间便只剩下森森白骨，但黑雾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形成新的血肉，这种无尽的折磨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耳边是骇人的哭嚎声，那是无数人进扔到这里接触到死亡时撕裂灵魂痛楚的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从一开始无尽的哭泣到如今的毫无反应，加注在灵魂和身体上的疼痛无时不刻没有停歇的时候这种疼痛根本不可能习惯，但却已经麻木。少年好看的蓝眸中没有焦距，但偶尔还有些微的光亮划过证明他还活着。

    为什么你还不去憎恨，为什么你还不怨恨？

    闭嘴。

    少年在心底骂了一句，他已经不会像早时候那般哭叫着反驳，翻滚撕扯的疼痛占据了他几乎全部的心神，他如今能做的只是小心翼翼的竭力保持清醒。

    你不是看到了吗路西菲尔根本就不要你，你是叛徒的孩子他身为骑士团的继承人怎么会承认自己有这么个污点存在。

    闭嘴。

    那群人对你的态度你不是没看到，乌利尔你真是个蠢货，路西菲尔连见你一面都不愿意，你也看到了，所有人都恨不得你去死你活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闭嘴！

    少年要紧了牙，灵魂仿佛被撕扯成无数碎片，下唇几乎被咬烂，眼角已经流出鲜血。

    我还不至于被怨灵操控心神！

    想活下去，想有一天能和菲尔哥哥再一次见面，少年如此坚信着终有一日他能逃出这里回到曾经平淡却温馨的日子里。

    活祭池里多少人被怨灵侵蚀吞噬，可本该怨恨一切的少年自始至终从未存在过任何怨和恨。

    他有资格也有权利怨恨这世间的一切，可在这里从外被带到黑暗阵营的少年却还拥有着在这里本不该存在的可笑的天真。

    我想活下去，少年在心底祈求着。

    在目睹了那场大火后逃进森林里的少年被带到了远离家园的大陆的另一端，在这里曾经贵为侯爵之子的他成为了奴隶，在挣扎着逃脱了主事想要施加在他身上的暴行后少年却恼羞成怒的人扔进了专门培育恶灵的活祭池。

    没有人能在这里存活，几乎只要顷刻哪怕是黑暗阵营里的君主也会死亡，少年如今在这里已经呆了一年多。

    直到那天少女将他救了出来。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老师。”

    少女一身纯白，如冰雪般漠然的目光让身上狼狈不堪的少年愈发自惭形秽。

    “世纪性的相遇。”厄洛斯吹了声口哨，眼中却满是讥讽的看着跪倒在地尽是狼狈的男人。

    “为什么……”

    从见到活祭池里面的景象开始路西菲尔就不停的干呕，但接下来他的弟弟乌利尔那如酷刑一般的遭遇已经让他吐不出来了。

    “嗯，你问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小布莱克会经历这些？刚刚你不也看到了吗，身为一个奴隶却如此的‘不听话’被教训一顿有什么，惹烦了直接杀了就是，不过就是被扔到活祭池里而已，每年不知有多少奴隶被赶进去当养料。”

    “或者你问为什么我们对他不管不问这么漠然，小布莱克当初只不过是个奴隶，对于如此低下的东西我们为什么要画出心神去关注，呵，在他还是失乐的学生的时候，在小布莱克还没有成为君主前我们根本没有看见过他。”

    “而且到底为什么你不是最明白吗？他沦为今天这个地步罪魁祸首还不是你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