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骑士 - 37.绝望与路德维希

    莉莉丝紧急联络了圣子和圣女。

    路西菲尔在昨晚昏过去后很快就已经醒来，但却一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弟弟？”圣子大人仿佛听到了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他止不住大笑起来：“我的光明神啊，圣骑士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把那种人间凶器想象成自己的弟弟，哦，玛丽娜这个笑料我能笑一年。”

    “但是菲尔哥哥他……”莉莉丝对路西菲尔的状态很是担忧。

    “不可能的。”鲍尔终于止住了笑声，他对着路西菲尔勉强摆出了严肃的表情：“路德维希绝对不可能是你的弟弟，路德维希出身是黑暗阵营的奴隶，后来被他老师遇到才离开的奴隶营，在他十岁前他都是奴隶。那么亲爱的海因利希伯爵，身为你的弟弟，海因利希家族的另一个孩子他怎么可能出现在遥远的西大陆的黑暗阵营？”

    “不是吗？”路西菲尔有些茫然，此时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有松了口气的释然，也有深深的无法忽视的失落和挫败感。

    “当然不是……等！”鲍尔保持着大张着嘴的状态凝固了表情，玛丽娜叹了口气向他点了点头。

    “圣骑士你有没有你以前的照片，十二三岁的时候！”

    等待的时光并不算太长，但圣子和圣女两人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本以为并没有记住的少年苍白的面容在此刻渐渐清晰起来。

    “路西菲尔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你是与黑暗敌对的光。”相片拿来时，鲍尔勉强笑着对路西菲尔说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果然是这样啊。”艾德里安靠在窗边：“你还真是……”

    艾德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他身边的黑衣少年。

    从少年在他面前摘下面具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明白了。明明长相相差万里，但没有人能否认他们的相似。

    眉宇间完全的相似，但眼睛却并不相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但只要是见过他们两人都会认定他们的相似，绷紧下巴时一样的弧度，高挺的鼻梁，他们在相貌上如此的相似。但他们却同时又极其的不同。

    艾德里安看过海因利希伯爵夫妇的相片，毫无疑问路西菲尔长相更多继承了那位严肃的侯爵——天知道为什么路西菲尔笑起来那么有魅力，而路德维希则更像那位美丽而高贵的夫人。

    “他们不会这么认为的，我不会是乌利尔。”

    “嗯，为什么？”

    “因为我是黑暗之徒。”

    艾德里安无力的叹息，对自己这位固执的朋友他早已放弃了劝说。

    “我之后不会再来了。”围观了这场闹剧后路德维希对着自己在辰星帝国唯一的友人说出了诀别的话语。

    “怎么了？”

    “我还有要做的事情，我不该再来找你了。”

    凯撒匆匆赶到了王宫，路西菲尔是他最为得意的学生，他拥有极为强悍的内心，但那个被他藏在心底的弱点只需要最为轻微的触碰便会让这个男人溃不成军。

    “他不是乌利，绝对不是。”早已过中年的前骑士团团长对着他的学生斩钉截铁的宣告。

    “乌利早就已经死了，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个事实，没有人会替代那个孩子，黑暗只是在迷惑你。”

    凯撒禁止别人谈论乌利尔的话题，十一年前他引导着路西菲尔成为了为辰星帝国而活骑士，但如今他自己提起这个话题来让路西菲尔清醒他的敌人是谁。

    “他只是在迷惑你，利用乌利的身份和相貌在迷惑你，没有人能替代那个孩子不是吗，他是在亵渎。”

    “老师。”青年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哑的厉害。

    “不要让我恨我的国家。”

    凯撒沉默了下来，他坐在自己的学生身边暂时不打算说什么。

    路西菲尔需要时间冷静和沉淀，就如当年那样。

    路西菲尔在很小的时候便被交由凯撒抚养，虽然他一直很敬重自己的老师，但裂痕在路西菲尔八岁那年便已经出现。

    路西菲尔是守护着辰星帝国的骑士，但他和这个国家有着难以弥合的裂痕。

    身为骑士，路西菲尔幼时的玩伴便是和他一样很小就进了骑士营的奥力和雷纳德，但他们的关系并不如路西菲尔和兰斯来的亲密，辰星帝国里一直被路西菲尔打压的两家贵族在，一切不过是因为乌利尔的死亡。

    路西菲尔并不在意自己的姓氏和家族，但他还是担起了海因利希这个姓氏。

    “滚远点！”路德维希颇为烦躁的对萦绕在他周身的恶灵怒吼道。

    恶灵不甘心的退开，路西菲尔揉揉额角，有了罗博和厄洛斯的保证他应该不需要去头疼那些偷袭者的问题，昨晚的伤虽然直接被他用黑魔法恢复了，但虚弱感可不会随着伤口上的魔法一起消失。

    下一次的行动看起来要推迟了。

    路德维希并不喜欢这个认知，如果再像今天这样耗费魔力疗伤他的死亡日期可能还会再近一些，并且他根本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

    海因利希家主当年叛国的真相，老师和辰星帝国当年的约定，以及那个人，他需要在这并不长的时间里弄清这一切。

    “相信我路西菲尔，你绝对不愿我在你面前摘下面具的那一天会来临。”

    他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在路西菲尔面前暴露出身份，可在赴死和苟延残喘间他还是选择了活着，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他想把最后一点路走完。

    一旦把这层关系揭开就止不住的想去利用。

    路德维希抱住了自己烦躁的开始撞树。

    我已经不想再和他有任何“路西菲尔和乌利尔”的关系了啊。

    “做回你自己吧，在这所剩无几的时间里拾回乌利尔这个名字。”

    路德维希自始至终都不想恨路西菲尔。

    足够的爱抑或足够的恨，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洛给了路德维希和凡伊爱，但路西菲尔所能选择的只有恨。

    在怨灵聚集的活祭池，乌利尔想着路西菲尔活了下来，自始至终路西菲尔都是乌利尔的希望，乌利尔拥有爱，而路德维希拥有恨。

    在少年被拉出活祭池的那一刻他告诉自己过去的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他要活下去。

    成为君主后的一个夜晚他目视着老师的眼睛，少女叹了口气最终赐予了他全新的名字。

    你不再是过去的你，但你也不用完全被黑暗所主宰。

    这是少女给他的祝福，从八岁被带进那间散发着奇特的各种草药混合的气息的房间作为试药的奴隶再到十岁少女伸出手将他拉离了无尽的黑暗，十二岁重新拥有一个名字，十七岁自己亲手杀了她。他慢慢长大着，孩子的身体慢慢长高，以前只敢小心翼翼抬头仰望老师的他如今却比他的老师还要高上一些，一切都在变化，而少女却从来没有任何不同，少女的时间停在了很久以前的十六岁，路德维希从八岁到十七岁增长了九年的年龄，洛却一直还是十六岁。

    远在大陆另一端的金眸少年却要比路德维希小一些，路德维希察觉到了他的时间和他们并不一样，而洛的时间却已经停止。

    “你的选择呢？”

    在他询问老师时，少女却问出了毫不相干的话。

    “什么？”

    “你有一天也会和我们一样，被时间和这个世界所遗弃，这是神的祝福，也是对你自己最大的惩罚。”

    “路德维希，你想和我们一样吗，再也不可能像常人那般。”

    本来黑暗阵营的人就已经和常人不同了，路德维希内心腹诽，黑暗阵营的君王其实在寿命上接近永生，但无尽的厮杀却还是残酷的告诉他们生命的脆弱。

    “我本来就已经被遗弃了，如果可以的话那样也无妨啦。”

    当时少年笑着给出了回答，他以为会永远像那时一样虽然艰难却能感受到些微快乐的活着，凡伊被刺杀而死，洛被暗算，自己的失控，不过那么短的时间里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路德维希恨路西菲尔。

    在看到那些资料后，他完全被翻滚的情感侵占，恨一个人比爱一个简单，他在活祭池里的那一年再怎么绝望也从没怨恨过路西菲尔，但失去了老师失去了一切的他很难不去恨任何人。

    就如十五岁的路德维希义无反顾的从黑暗阵营跑来中央大陆，他想再来看看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没有了乌利尔的路西菲尔仍然是一名骑士并且走上了接近顶端的位置。路德维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他对幼时的记忆已经想不起来太多，他试着向这位年轻的骑士撒娇但最后觉得还是正常的和他相处自己更能接受。

    他本打算在辰星帝国呆上一年多然后返回黑暗阵营和过去的一切告别然后在老师的指导下进入那方世界，最后以一个遗弃者的身份存在，游走黑暗与虚无之间。

    但这一切都没有来得及，凡伊出事后他被紧急召了回去，他按照老师的吩咐呆在黑暗阵营或者进入那里，到后来他才明白老师其实在保护他，得知老师被暗算的时候他已经不打算冷静了，去他的存在虚无之中无欲无求的遗弃，他要让那群人付出代价，接下来的失控就这么理所当然的发生了，一切都脱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