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骑士 - 32.绝望与路德维希

    路西菲尔是被莉莉丝的尖叫声惊醒的。

    辰星帝国的国王夫妇因一次意外在几年前死去，当时他们王国的公主莉莉丝·罗博切斯特还没有成年，便一直没能登基，公主殿下一直在首相和几位大臣的帮助下管理着辰星帝国。莉莉公主便是他们未来的女王，辰星帝国上下对这位公主一直十分敬重。

    路西菲尔来不及穿铠甲，抓起床边的剑就冲了出去。公主寝室外面的走廊上十几位护卫躺在地上，其他赶来的骑士被一条魔法构成的锁链阻挡在一旁，被困住的骑士们怔愣着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他们呆呆地望着公主殿下的寝室，有什么暗色的东西渗入了厚重的地毯中。

    公主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簌簌发抖，路西菲尔冲进房中，一脚踏入那暗色的黏腻汇成的溪流里。

    那一晚的月亮是那么的皎洁，那一晚的月光是那么的明亮。路西菲尔那一刻甚至希望月亮从没有升起来过，那样他就不会看到公主惊恐的表情，不会看到地上惨死的同伴，也不会看到成了他后半生噩梦的他。

    绝望骑士站在房间中央，满身肃杀，血顺着他的手腕滑落，美丽而残忍，美得不可方物的同时却同时让人入坠冰窟。路西菲尔在那一刻甚至对眼前的少年产生了几分心疼。

    夜的少年抬起头他嘴角勾出一个美丽的弧度，他的声音如鬼魅的诅咒：

    “罗博切斯特我们不死不休。”

    路西菲尔怔怔的站着，他踩在倒在地上的同伴流出的血泊中，他就怔怔地看着绝望骑士，无法前行。

    夜风从破开的窗户吹了进来，纱一样的窗帘被拂起，一如往昔少年斗篷飞扬的模样。破碎的琉璃窗碎片散落在地在月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芒。外面亮起的灯火，高墙下赶来的护卫队骑士团的嘈杂声，构成了少年演出的华丽舞台。

    月光照进室内，在少年的面具上折射出光芒，比以往更加的华丽，奢侈的令人瞠目。一如往昔少年面具下弯弯的笑颜下是如血泪般赤目的红色宝石，明明在月光的照射下，明明面具折射着光辉，少年本该微微发亮的银发却好像黯淡了下去。

    少年看见了匆匆赶来的年轻的团长，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美丽的弧度，他笑了，他说：“路西菲尔·海因利希我恨你。”

    少年转身，他的斗篷翻出波浪，潇洒而华丽一如往昔。少年一步步走向窗前，路西菲尔恍然清醒，他向前想要抓住少年的衣角，少年轻盈的跃上窗台，看着路西菲尔露出讥讽的笑容。

    少年跃下，很快坠入黑暗。

    “钟声已然响起，葬歌哀鸣，丧钟为你而鸣，辰星帝国我等着你的覆灭！”

    好听的少年音在回响，阴森恐怖，蚀骨之寒。

    第二天一早，烈日帝国的圣子和圣女便匆匆联络了他们。

    “绝望骑士在你们那里是吗！”

    首相不悦的皱紧了眉，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在今早其他帝国便得到了消息这不得不让他充满警惕。

    “算了，你让圣骑士来说。”

    “圣子大人。”路西菲尔上前，看到那欠揍的脸不禁揉了揉眉心，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有些恍惚，现在倒终于清醒了点。

    “绝望骑士杀人了吗？”圣子的神色有些焦急。

    “嗯，”路西菲尔点点头，有些沉重：“一共二十七人。”

    只有死亡，却没有受伤的，阻挡他的骑士被一击毙命，赶来的骑士被他困在走廊上。

    “怎么会……”圣女捂住了嘴，神色有些许的悲哀。

    “殿下，”路西菲尔向纯洁的少女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愿他们安息。”

    “不，不是的。”少女摇了摇头：“路西菲尔，路德维希他可是，最讨厌杀人的呀。”

    “你说什么？”路西菲尔瞪大了眼睛，他可没有少听说那些关于绝望骑士嗜杀的传闻，这样的杀手怎么会讨厌杀人？

    “路德维希最讨厌的就是血。”鲍尔苦笑：“我想他之前在辰星帝国的时候应该也没怎么伤过人吧。路西菲尔他和我们不同，在黑暗阵营里面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的结局只有死亡，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要完成任务。但是……”

    “但是，如今如果他还在走这条路的话，恐怕真的是没有人能劝服他了。”

    “你什么意思？”

    “路德维希仍然是绝望骑士，但他已经不再是黑暗阵营的君主的，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真正脱离了黑暗阵营的人，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已经摆脱了黑暗阵营的他还不惜继续伤人的话，恐怕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你……”路西菲尔已经说不出话了，真心把少年当朋友后他也想办法打探过黑暗阵营的事情，他不想让少年继续在黑暗中沉沦，但那些人却以为他在开玩笑，怎么可能会有人能退出黑暗阵营，在他们踏入黑暗阵营沉沦黑暗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再没有回归于“人”的可能。

    “不能阻止什么？”呆在一旁的莉莉丝忍不住问。

    “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止他了啊，其实从我们得到那个消息的时候起，我们就知道他一定回来，只不过没想到他会去辰星帝国，毕竟他之前真的很喜欢那里。”

    “什么消息？”

    鲍尔苦笑，在他们这里这已经不是秘密，烈日帝国和晖月帝国都在准备，只是真的没想到路德维希真的会跑到辰星帝国。

    “晖月帝国之前的那个预言，那个黑暗之徒指的就是路德维希。”

    “他昨晚说让辰星帝国覆灭，这样的人果然是罪不可赦。”

    首相脸色发黑，气得捏断了手中的笔。

    “并不是，你们误解了。”

    “并不是要让辰星帝国覆灭，路德维希他是要拉整片大陆陪葬。”

    “你说什么？”路西菲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现在他只是一个复仇者，他在为他的老师复仇，他要用这片大陆为他的老师陪葬，如今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在他老师死去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失去了理智。”

    “谁杀了他的老师？让他自己去找那个人为什么要牵扯到整片大陆？”

    鲍尔和玛丽娜对视一眼，他们此刻连苦笑都做不出来了。

    “是他自己，他亲手杀了自己的老师。”

    圣廷的十二骑士无法前来帮忙，如今光明圣廷集结所有的圣骑士前往冬面，企图阻止预言中从此而来的黑暗，虽然烈日帝国和晖月帝都传达来了愿意帮忙追捕黑暗之徒的消息，但毕竟国界分明，他们也只会在自己的国界内努力，烈日帝国不是没表现出愿意出兵入境的企图，然后被辰星帝国的首相狠狠的拒绝了，绝望骑士再怎么强大也不过是一个少年，在庞大的帝国面前，实在是太过微小。

    鲍尔给他们解释了关于两大帝国对绝望骑士如此防备的原因，绝望骑士的确是只有一个人，在一个帝国面前着实渺小，但他却拥有极高的黑魔法的能力，在单独面对路西菲尔一个人的时候，圣子犹豫的告诉他，若是单论黑魔法的能力，路德维希的实力近乎神明，他在杀死自己的老师后已经近乎伪神。

    联络结束后路西菲尔一个人沉默了很久，在他的老师凯撒听到昨晚的消息赶来皇宫时路西菲尔终于起身离开了皇宫，也恰好和凯撒的到来错过。

    我会誓死守卫辰星帝国。

    这和当年他许下誓言时太过相似，但这一次让他做出选择并不艰难。

    路西菲尔憎恨叛乱者憎恨黑暗之徒，所以他要亲手斩杀这名黑暗。

    辰星帝国一处森林里，少年从树上跳了下来。

    “没事的银月。”少年笑着说，他伸手摘下面具露出了他苍白的面容。

    少年好看的蓝眸中还有未淡去的红色，让他本来清澈的眼眸显得幽暗起来。

    “没事的银月，不用出来，老师已经不在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少年向前走去，踏着曾经的土地，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无所有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少年坐在高崖边垂下了眼。

    我什么都没有了，给了他一切的老师已经不在了。他答应过老师不能去找老师的故人，那是老师自己的选择，他知道，所以哪怕再不甘他也没有去找老师所谓的“家人”。所以他只剩下这里可以来了。他要用辰星帝国的覆灭来给老师陪葬。黑暗的君王正在醒来，整个大陆到时候都在劫难逃。

    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早就什么都没有了不是么，性命？他早就不想活了。灵魂？他已经卖给恶魔。曾经诊视的东西到如今才发现一文不值。

    所以啊，那些害了老师的人，让老师不开心的人。我会把你们烧尽的。

    像我这种人死了活该被毁灭吧，老师一定会在光明的地方，那就由我堕入黑暗吧。

    老师，一直来不及说呢，

    对不起，以及……谢谢你。

    谢谢。

    谢谢你在那时拉住了我的手，

    谢谢你给了我希望，

    谢谢你彻底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