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骑士 - 31.绝望与路德维希

    第三十一章

    水声在昏暗的囚室内很是清晰，有着像圣诞树一般头发的人手持着鞭子，鞭子劈开空气带来尖锐的声响然后狠狠的甩到被绑在墙上的少年身上。

    少年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任凭着男人发泄怒气，这些他虽说不上熟悉，但在很久之前也并不陌生，只不过之后这个男人就要做好觉悟了，少年危险的眯眯眼睛随即将注意力放在了不远处的长凳上。

    路德维希盯着离他不远的凳子上他的斗篷，他在思索若是这样子穿着斗篷出去，会不会被老师责问，毕竟老师她可是最不喜欢自己一团糟的模样啊。

    跟在“圣诞树”身后的两人可不满意少年这幅无所谓的姿态，他们不断地说出辱骂的话语撺掇着男人继续施刑。

    这两个男人曾经是少年的噩梦，但如今他已经懒得看他们一眼。

    施刑的是第十二君主，那两个男人是第五君主豢养的走狗，第五君主和第十二君主如今交好，在第五君主不再而第十一君主绝望的布莱克恰好回来的如今，这两个颇被第五君主看重的管事给第十二君主卖了好，撺掇着他去收拾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本人的确不怎么在意，毕竟黑暗阵营的这些君主因为他的出身而看不起他本就是常态。

    “我说残，我想回去了你还没完吗？”想着这在里呆的太久了，路德维希懒洋洋的开口问道。

    第十二位君主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捏紧了手中的鞭子十分想再来几下。

    “残我的学生怎么在你这里。”

    披着白色披风的少女走了进来，让在场的人都十分错愕。

    “布莱克你在这的理由是什么，别告诉我你连反抗都懒得做了。”

    “我杀了他手下的几个人。”看到老师来了路德维希削断绳子，活动一下肩走到了少女身旁。

    “残，恐怕我要减少接下来的魔药供给了。”

    不去管脸色难看的第十二君主，少女将冰冷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两人。

    “那你们呢，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布莱克是在你们的管辖下吧，当初试图侵犯还是孩子的奴隶，在被反抗后将他扔到怨灵祭祀池的就是你们吧？”

    “当，当时他还只是奴隶。”两人瑟瑟发抖，但还是梗着脖子叫嚷着。

    “我知道他当时还是奴隶，可他当时是给我试药的奴隶，谁给你们的权利随意处置我的药奴的！”

    “孤寂君主，他们是第五君主的人。”察觉到少女情绪不对，残赶忙开口。

    “那又如何？”

    两人的表情突然扭曲起来，他们的躯体散落成一地的碎块，路德维希吹了声口哨跟着洛走了出去。

    老师的情绪很糟，当年这两人企图对他做的事情当时他极为憎恨，但之后他已经高高的站在他们之上，根本不会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况且在那之后他已经没精力去记过往的仇怨。

    虽然很多人死于少女手上，但路德维希明白少女对夺人性命的事情并不怎么感兴趣。而且更不会为他突然处置别人，几年前的时候她没有管，现在也不会突然想起来帮他出这口根本不需要的恶气。

    “路德维希，从今天起你不能在杀人了。”跟着少女走过长长的一段路，直到远离有人存在的地方很远，少女转身极为严肃的开口。

    “怎么了？”

    “你的眼睛，我早就说过你要控制住你嗜杀的欲望，如果你再这么下去恐怕离迷失自我也不远了。”

    洛摘下了少年的面具，在那本是蓝色的眸子里，眼底翻滚着暗红色的血浪。

    路德维希皱起眉，但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我尽量，不过现在找我回来是怎么了？当初我离开的时候可是说了至少几年内不回来。”

    “凡伊出事了。”

    “你说什么？”少年睁大了眼睛，他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他出事了，在舞会上被刺杀而死。”

    “不可能吧……凡伊他是王储啊！”

    少女咬紧唇无声的给了他回答。

    “灰月不是回去了吗？”

    “晚了一步。”

    “是我……我……”

    “和你无关，就算灰月还在，那群渣宰还是会找机会的。”

    “是施韦尼茨那群人？”

    少女点头，她眼中是冰冷的怒火，因为“限制”她到底是不能毁了那个王朝。

    “我去杀了他们！”

    “路德维希！”少女大声叫住转身就走的少年：“你忘了我说的话了吗！”

    “把灰月给我，我去找他们！”

    “路德维希，龙族的契约对灵魂有极大的负担，你不能——”

    “不然呢！”生平第一次路德维希对他最为敬仰的老师怒吼：“那群人谋害了他，难道就要这么放任这群败类么！”

    当初为什么洛会放弃王储之位执意加入黑暗阵营，根本不会黑魔法的少女孤独而寂寞的一步步走上了黑暗阵营的顶端，如果不是希望她最珍视的弟弟能够顺利的在施韦尼茨王朝生活下去，如果不是为了让凡伊幸福，她怎么会，怎么会……

    “路德维希，还有地方不明白，他也，也在……”

    少年突然冷静了下来：“那个人？”

    “是他，很多事情都有牵连……路德维希你呆在这里，我会去好好调查这件事，还有，辰星帝国在这里面可有牵扯。”

    “什么……”

    少女却不愿意回答，她抬起手按在了少年的额头上。

    蓝色的光芒温柔的进入少年的身体，雪花落在了少年的发上。

    “这段时间如果你在这里呆不下去，就去那里吧，凡伊也在。”

    少女匆匆的转身向外走。

    “老师！”多年的呼唤脱口而出。

    少女停顿了一下却并没回头紧接着就继续向远处走去，路德维希按着额头突然有种将要失去一切的慌乱之感。

    “不要去找他，答应我路德维希不要去找他。”

    “我答应你，老师，我答应你。我会永远保护他，在那之前我绝不会去找他，老师，老师！”

    “你用什么来交换。”

    “我早就一无所有。”

    “生命，尊严，抑或，灵魂？”

    “你想看着吗，凶手们逍遥自在，无辜的灵魂在嚎哭。”

    “这世上本就没有无辜的人。”

    “那她呢，她也是吗？”

    “不……”少年空无的眼中终于出现了波动。

    “她不是，她是最……”

    她是最无辜的人，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是她。

    “那么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将你拉入泥沼的人过的幸福美满，看着害了她，他们的人就这么无法无天毫不悔改？”

    “我要……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让凶手在业火中赎罪，承担他们应当承受的折磨。”

    “杀？”

    “你是复仇者，将仇恨的火焰点燃这片大陆，让仇恨将你燃烧殆尽吧。”

    “我是，复仇者？”

    “难道不是吗？那些让你陷入人间地狱的人，难道你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夺走你的一切，难道你还要祝福那些罪人永世幸福吗？”

    “来吧，把你的灵魂献给我，去掀开这片大陆永无休止的仇恨吧！”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难道不愿复仇吗！”

    “不行……灵魂……她说过的，不行。”

    “可是她已经不在了。”

    是啊，她已经不在了。

    把灵魂卖给我吧，恶魔在耳边低喃。

    我早就什么都没有了，少年轻笑着给出了答案。

    “成交。”

    银发的祭司从梦中惊醒，侍者匆匆赶来扶起了跌在床下的老人。

    “通知长老会，”祭司闭紧了眼睛，他的手在不住的颤抖：“大陆的命运出现了变动。”

    晖月帝国的夜间元老院灯火通明，冲冲赶来的贵族围坐在大殿里他们脸上满是凝重，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睡意，年老的祭司站在大殿中央，他闭着眼睛，面容在一夕之间苍老了太多，处于高位保养得当的晖月帝国最为尊贵的祭司大人，此刻苍老的仿若一块朽木。

    “黑魔使带着他的神重归大陆，唯有光才能拯救黑暗。在光明被黑暗完全吞噬时，整片大陆都会覆灭。”

    “枯骨自东方而来，他的主人已经迫不及待，唯有那位大人放弃他的宏图，否则我们都将成为白骨的祭品。”

    预言说完，祭司老泪纵横。

    “紫丁香？”

    路德维希站在花田前，一直处于阴暗中的黑暗阵营连枯草都不愿意存在，黑色却贫瘠的地面连荒漠都比不上，但是出乎人意料的事，本该寸草不生的地方却存在着一大片花田。

    “果然还是很美啊。”

    少年笑着折下花枝。

    这里是他的老师洛带他来的，让他第一次以为黑暗中还能有光存在。

    身为绝望你还能拥有希望吗？

    你失去的一切有一日终将以其他的形式回到你的身边。

    路德维希，我会用尽一切为你祈福的。

    “愚蠢的天真。”少年吻上丁香的细小的花瓣：“但或许我比你更蠢。”

    老师我来找你了。

    被摘下的花朵被丢到身后，少年向花田深处走去。曾经无数次，他总能在这里找到他的老师，这一次或许也可以。

    有风吹过，花朵飒飒抖动着，花田中露出沾血的花朵，被粘上血色的花妖娆而诡异地舒展着身姿。

    黑暗阵营也好，西大陆也好，中央大陆也好，都与我无关。

    我只是想活下去。

    如果活这种追求本能的欲望也有罪的话，那我罪无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