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 2.桃夭(1)
我想这日,天气必是晴朗的。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我对的盛夏情怀不知何起、仿佛只是一夜之间万般思绪便都涌入了脑中。虽不明所以,全也罢了、只当是一种乐趣所在。
前几日的闷热在一场暴雨后被冲刷的一干二净,除去了积攒许久的尘埃苦闷,万物焕然一新。
雨带来的痛快,无非不过是惊雷过后一阵水,不知不觉的便让我在这将军府耽误了几日。可我想,若是把搁置的事都归咎于天气的喜怒无常上、并不好。
将军府的荷花开的正好,在这花池深处倒是少了许多戾气。盛夏属于灿烂,本应有情丝难断,但心中挥之不去的却是这天的烈日当空,幽幽蝉鸣以及故人归来。
我很是识趣的换上了轻薄的外套,轻倚着桌子靠下,望着满池涟漪轻摇着手中扇。
骄阳似火,繁华如满池妍丽夺目的荷花也懒懒散散的互相依偎着。
花倦人更倦,我靠在桌边懵懵懂懂竟要睡了去,恍惚间、瞥见眼前的万亩荷花竟被开出了一条小道。我正是诧异来者何人时,抬眸却见一条赤色大蟒耀武扬威的出现在亭中。
庞大的身躯揽住朱红的柱,柱上云雾缭绕,巨龙正盘曲其中。雕花被大蟒的鳞缠绕,晃的我眼生痛。不速之客气定神闲漫游至此,我也风轻云淡,只是正午立起蓦地却倒在了地面。
头撞击地面的那一刻,我想起这是一场幻梦。
我支起身,茫然的环顾四周。扇子落在桌上、被倒放酒杯中溢出的酒给浸湿了。荷花随风摇曳,我忽然也想起了将军府并没有财大气粗到种下万亩荷花。
这亭子建的矮,我坐着同荷花一般高。因此,目光所及之处便皆是藕白的美景。
只是看厌了罢,我端坐在亭中,不禁又是一阵失神。
许多日子前,便听闻韩非从桑海回来了。故人归来,的确是令新郑或多或少的惊起些许波澜,可转念一想、其不过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于是又逐渐归于平静。
这些,同我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我着实也闲的自在。
今日放晴,我出了闺房。
这本就是一个繁花似锦,绿树成荫的季节。加上美酒作伴更显惬意,酒入口间是风雅闲适,酒入愁肠却是令人头昏目眩。姐姐素来不喜我饮酒作乐、兴许是因姬无夜便是一位借酒撒泼的人,同样我也听不得她将我与前者作比。
女子,也该风度翩翩、器宇轩昂。
千树万树、梨花早已凋落,但空气中却因这酒弥漫开一股梨花的冷香。我握扇轻摇、陶醉其中,风便撩起了轻纱飞扬。
“公子,红莲公主邀您出府共聚。”
清水出芙蓉,出淤泥而不染。
姬夭灼会应了李斯的要求,来这深山密林中不仅是因为她诈骗下来的黄金、或许更多是因为对昔日故人的好奇罢了。
她自认为素来不贪财好色。
自己少了十余年的记忆,再醒来时物是人非。故国不在,山河依旧。她闲暇时总是可以从那些指点江山的百姓口中知道、还有人希望重振昔日河山,然而她却是始终不能见到那人了。
她曾是颇为迷茫的待了许久,直到她决定先踩着别人的脚印走出迷局。
走在机关城的长廊,脚下是朦胧的烟雾,姬夭灼摇头叹道:“世上难得有这般巧夺天工的建筑了。”
前面的公输仇接过姬夭灼的话,沙哑而费力地说:“姬姑娘说的不假,只可惜,却将毁于一旦了。”
她笑笑,说:“也是。”
公输仇道:“姬姑娘素来聪慧,在故乡时就时常读书,如今想来更是敏而好学。可有了解过墨家机关城?”
姬夭灼正是走神当中,被公输仇这么一问顿时有些语塞。
她摇摇头,说: “我想也没有必要了吧,陛下的意思不是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吗。”
公输仇愕然。
姬夭灼笑而不语。
片刻后,他们立在了墨核外。
本应守卫外此处的士兵,此刻却倒在了地上,横七竖八、惨不忍睹。震惊之余,却又令人不得不为里面的情况担心。
姬夭灼上前翻动着这些士兵的尸体,自言自语道:“帝国精锐之师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她对立在一旁的公输仇说:“公输先生,就送到这里吧了。”
公输仇求之不得,略微嘱咐两句,便消失在了长廊之中。
姬夭灼起身,眉眼低垂、若有所思的看向他离去的方向。随后,走进了大厅。
她走在昏暗的通道里时忽然想起了许多,便是面上的神情也透露出些心烦意乱。身着沉重的盔甲的士兵在后面缓慢移动着,势不可挡的步伐几乎欲要踏穿机关城,却不能给予她半分安心。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
不能了然心中何事在作祟。
大厅比她想象中安静,或者是死一般的沉寂。在她踏入的那一刻,无数双眼睛便锁定在了她身上。好奇的,诧异的,一时间汇聚而来。
姬夭灼莞尔一笑,道:“我来迟了吗?”
无人应她。
她环顾四周,发现兴许真有人死了。地上侧躺一女子,鲜血在其白衣上渲染开。不远处又是一男子,这人她认得,剑圣盖聂。
盖聂,怕是没有那么轻易死了。
姬夭灼收回目光,并不是特别在意此事。她总觉得这里少了谁。
对面墨家众弟子怒目而对,道的出姓名却不知是谁。看来她当真到晚了,墨子早已立在了大厅当中,似乎也来不及诧异为何一路上不见其影了。
她抬手,身后的士兵停在了原地。
整齐划一的兵戈声回荡在大厅,气势浩荡。
“姬小姐,好久不见了啊。”卫庄面若冰霜的说。
赤练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游离在姬夭灼身上的眼神却暗示出她的好奇。姬夭灼挑挑眉,想着他们这般云淡风轻的样子真令人失望。
姬夭灼笑道:“我这不是来找你们了吗。”
“姐姐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趣啊。”赤练也说话了,姬夭灼不曾想到她如今竟是这样一派阴阳怪气的样子。
佳人难再得,庆幸赤练依旧貌美如花。
卫庄的身板倒是雄厚了不少,姬夭灼不禁想起了当初韩国的翩翩少年郎,偏偏头说:“妹妹开心不就对了,这里如此严肃,我们也当自寻乐趣是吧。”
她从十四岁就同赤练针锋相对,即便久别重逢、同为天涯沦落人,也没有任何兮兮相惜,反而倒令她有些安慰。
“姐姐来的真是巧,这不,墨家巨子刚刚同我们流沙比试完……”
“输了?”姬夭灼打断赤练的话道。
“输赢,并不是姐姐应该在乎的。比起这个,姐姐还不如想想怎样全身而退。”
姬夭灼不屑一顾的转过身冷哼一声。
赤练,是流沙如花之女妖。
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眼波流转惊艳凡生。
曾经,也有人称她为红莲公主。
姬夭灼便是其中之一。初见她时,红莲尚且年幼,浅薄的记忆中只记得她那时也不过是一个粉嫩的肉丸子。姬夭灼或许过于娇羞含蓄,如所有官家小姐一般平庸,以至于红莲再次注意她时、她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娇俏了许多,也纤弱也许多。
梨涡浅笑,浓密睫毛如蝴蝶般翩跹飞舞。
旁边的宫女低声议论着她是谁家的姑娘如此惹人怜爱,却只闻她是姬无夜的幼女,难以置信。
姬夭灼素来张扬跋扈惯了,即便是在红莲面前。这成了红莲按捺不住想打压她的原因。然而不可否认,这种行为不但没有削弱姬夭灼的气势,反而磨炼出了她们独特的情意。
好在平日里,姬夭灼留在新郑的日子不会太多。
“你们,聊够了没有。”
声音来自一个少年,明眸皓齿甚是可爱。姬夭灼接过士兵递来的小册子,边翻动着边朝他看去说:“你是叫天明吧?”
“那又如何?”少年不甘示弱的说,却被一白发女子护在了身后。
白发女子厉声呵道:“你要做什么。”
奇怪,天明不是孤儿吗?
姬夭灼又飞快的将册子划的哗啦作响。
“我可要走了。”卫庄突然对着姬夭灼说。
姬夭灼住手,对他似笑非笑的说:“那我可来的真不巧,我此行可是奉命寻你。”
卫庄眉头轻皱,意识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敢问女侠为何而来?”不待卫庄回答,对面一正气凛然的男也开口了。
姬夭灼看去,暗忖这人就是墨家巨子了,她将小册子还回,面上绽开了一笑容道:“我这身后的士兵可是李斯拨给的,你说我来做什么?”
气氛蓦然变得低沉。
卫庄倒也没有急着走,却无丝毫动手的意思。姬夭灼看出来了、双方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她大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只是这不是她的本意。
最尴尬的是恐怕打不过。
士兵,她已经不赋予半分希望了。她不能不怀疑,那些跟随赢政一扫六国的精锐之师究竟是谁?
“你究竟是什么人?”
此人语气倒是挺冲,有几分来者不善的意思了。
“我是什么人?”姬夭灼颇为疑惑的重复这话,无奈的说,“我倒也谈不上是什么人,不过碰巧奉命来剿灭乱党罢了。”
那人握紧了手中的铁锤。
“那为何你还迟迟不动手?”
姬夭灼别过脸,心想还不是因为打不过。
赤练汗颜。
这姬夭灼还是没有长半分的气度。
令人生疑的是:显而易见、姬夭灼的处境比起余下的众人要轻松许多,她却迟迟不动手,看来确实是别有所图了。
赤练想起了张良的嘱咐。
小良子多可爱啊,如今也混成了老狐狸张良。对于任何事情,他都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几日前,他出现在鬼谷密林留下一些话便离开了。虽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听了也无妨。
不想他却一语中的。
卫庄喜怒不溢于言表,但听闻这件事时,神态中也露出了久违的苦恼。姬夭灼凭借着她古怪的性格成为了他心中的大麻烦。
如今她生龙活虎的回来了,也不知当喜当忧。
赤练也不曾料想姬夭灼会惦记着自己。
“姬小姐,别来无恙。”
此声问候出现的唐突,但这温文尔雅的声音……
赤练转身,看见了张良。想了想,唤了声“张三先生。”
因着张良的先见之明,姬夭灼的出现显得顺理成章。但张良,意料之外。
一位士兵仿佛是听不得他们悠闲的话语了,不耐烦的拿起了手中的□□,姬夭灼瞥了一眼,顺带拔剑捅向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都有些震惊,卫庄似乎没有闲心再呆下去了,便转身离去,赤练经过姬夭灼身边时,后者总算收敛了笑意,轻声问道:“白凤可还好。”
赤练道:“他若是知道你还在,应该会开心的。”
姬夭灼不语,目光流转,最后停留在一枝染了鲜血的羽毛上。那一抹暗红着实刺眼,所以当机关无双挣扎着跟了上去、踏上这羽毛时,她也没有阻止。
赤练终究不忍告诉她,白凤不愿见她。
张良姬夭灼身旁停下,道:“姬小姐,果然还是来了。”
可想而知。姗姗来迟的诸子百家解决了秦兵,包括跟随攻入姬夭灼也被歼灭的干净。姬夭灼原本气势汹汹而来,现在倒是被孤立无助了。
墨家的后事,他们外人无权听。姬夭灼只得和张良退出大厅。立于绝壁之前、观云势之多端猜天气之变化,谈笑风生。
姬夭灼渐渐也不笑了,一脸冷意的对张良说:“张三先生果然机智过人,这般如何让我同李斯交差。”
张良听了如此讽刺的话,却也不恼,笑道:“姬小姐明明再清楚不过,不也还是同意了在下的意见了吗?”
姬夭灼长叹息一声道:“你以前可是唤我一声姐姐啊。”
她目光却狡黠,如斯悲情确实令人难以信服。
“姬小姐若是想听,那张良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张良道。
姬夭灼无奈说:“罢了罢了,可是你同卫庄讲我会出现在墨家的?”
“正是。”
姬夭灼挑眉,陷入了沉默。
“姬小姐,这觉可睡的太久了。”
“醒来清净了不少。”姬夭灼道,“但你又是如何得知的这个消息?”
“舍弟两月前对我说的。”
姬夭灼干笑两声,道:“你同他的关系倒是一如既往的好。我醒来不过也三月前的事。怎么?听说此事时惊喜吗?意外吗?”
“惊喜说不上,但意外不假。庆幸姬小姐容貌并无变化,所以张良还能识得。但北凉公子还告诉我,他认为你很危险。”
“怎么可能不危险啊,我现在可是一无所有,一无所知。”姬夭灼擦拭着并不纯在的眼泪,故作悲伤后一笑,“怎么?小良子要救我?”
张良后退两步,道:“姬小姐,还是自救吧。”
……
“张三先生,这位姑娘是?”
总算有人想起了姬夭灼。
“是在下的故友。”张良上前谦和的说。
姬夭灼扫了张良一眼。
他的情绪倒是瞬息万变。
“这位是范师傅。”张良对她说。
“范师傅好。”她灿烂的笑道。
“那这般说来,姑娘临时倒戈也是因为张三先生了?”
范师傅的智慧显然体现在了想象力上。
张良道:“倒也不全是,姬小姐本就同诸子百家无冤无仇,确实也不会轻易的受谴。在下只是偶然得知丞相派遣姬小姐后,便才有了主意。”
“墨家巨子可是受了伤。”姬夭灼像是想起些什么,问道。
“阴阳家的六魂恐咒。”范师傅说。
姬夭灼道:“此咒无方可解,巨子恐怕命不久矣了。说来也稀奇,阴阳家居然会出现在墨家?他们恐怕另有所谋吧。”
“确实如此。”
来者是那位怒斥姬夭灼的白发女子,气场着实冷艳,此般凌厉、倒可惜绝美的容颜了。
“雪女首领。”范师傅道。
“这位是?”雪女朝着范师傅一笑,又看向姬夭灼问道。
“名唤姬夭灼。”答道。
雪女面部柔和了许多。
这雪女同高渐离真不愧为评选出的墨家般配夫妇之首。即便是性格都如出一辙的相似,但高渐离的冷漠还是更胜一筹。
姬夭灼记起了张良托付给她的诸子百家人物关系册上的内容。
不过说来,她的小册子倒是消失许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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