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 3.桃夭(2)
桃夭
第三章桃夭(2)
百花生辉绿如茵。
姬夭灼随张良驾马行在大路上,前路漫漫、老树枯鸦,寂寥之情油然而生。天边斜阳亦是徒增了许多感伤,清风过,树枝摇曳,姬夭灼幽幽的说道:“张三先生,我们真是许久未见了。”
“姬小姐此时此刻才想起来要叙旧吗?”张良笑道,平静的眸中不见一丝喜怒哀乐。
姬夭灼耸耸肩道:“既然往事随风而逝,叙旧做什么?我,无非不过有些诧异。”
“诧异什么?”张良道。
“你们对我死而复生难道就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惊奇?就连疑惑也好。你们这样淡漠但是让我很失望。”姬夭灼握紧了手中的缰绳,随着张良轻松地笑道。
张良认真的说:“旁人的情绪,你我又怎能得知。但对于我来说,姬小姐不曾逝去,也就无惊讶这一说了。”
她笑了笑,道:“张三先生真会说话。”
张良不语,眼中逐渐泛起阵阵笑意。
比起曾经的王孙公子,张良单薄了。
姬夭灼注视着他,发觉他眼中的澄清终究是被俗世染的浑浊。
张三先生,深沉了许多,宇间却皆是烽火连天、颠沛流离留下的薄凉,无法忽略。却也因着这份淡然而未见老相。
所幸还有故人依旧。
姬夭灼与张良并马而行,渐渐地便靠近了他,蓦忽一倒、将张良惊的一愣,回过神,她已靠在了自己肩上。
她娇笑着说:“张三先生。”
张良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道:“姬小姐,注意安全啊。”
“——你们在做什么?”
是个幼嫩的童声。
姬夭灼起身回头,看向不远处马车顶上坐着的那位明眸皓齿的少年,喊道:“你——猜啊——”
天明不甘示弱,道:“不——猜——”
旁边班大师为难的说:“张三先生见谅,天明他还不懂事。”
“班大师说笑了,前任巨子的眼光不会有错,天明或许真是可塑之才也未必。现如今墨家巨子尚且年幼,也只有劳烦各位好好管教一番,才能成大事。”张良没有丝毫介意的模样,彬彬有礼而拒人千里。
“张三先生说的对。”
两人一言我一语的讲起了客套话,一边的姬夭灼不禁有些烦躁。她停下了玩弄着缰绳的手,目光狡黠,道:“班大师,方才同墨家巨子争执可是小女子。您同张三先生有什么歉意?”
“这……”班大师猝不及防,支吾向张良投去求助的目光,张良无奈的轻笑着,摇摇头不置可否。
一时间尴尬的气氛流散开。
既见此状,姬夭灼见好就收,道:“既然班大师说到教导,依我愚见张三先生无论从品行,学识都是不二人选。而且这小圣贤庄人才辈出,不如去了桑海就把巨子交给张三先生‘教导’如何?”
姬夭灼这话看似对班大师说,但目光如炬尽投在了张良面上。后者道:“全凭墨家各位朋友的意思。”
班大师沉吟片刻,说:“其实此事也未必不可,待我同众人商议再提吧。老夫便不打扰二位昔日旧友了。”
语罢,姬夭灼直视前方,笑而不语。
末了,张良叹道:“姬小姐,可还是这般孩童心性未改。”
蕣华浓,山翠浅。
张良识得姬夭灼之时,无人称她为精美世无双的佳人。都不过正值髫年,时常同邻里伙伴疯玩,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姬夭灼或许略有不同,那时就微弱的表现出了鹤立鸡群的神态。诚然如此,却在那些顽童心中显得微不足道。
孩童心本纯净,眼中无权贵之分,愈勇敢无畏愈是英雄。
显而易见,姬夭灼是的。
而张良却因着性情细微谨慎成了他们口中懦夫。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言语中带来的伤害无可抹去,以至于他也质疑自己、是否是那不可雕的朽木。
那日阳光灿烂,荣泽万物。终于,此般自以为风趣的玩笑话流入了姬夭灼的耳中。她没有犹豫,踏着轻盈的步伐便来了。
姬夭灼靠近,眼中皆是笑意。她自幼便能说会道,却口齿含糊不清而染上了一种慵懒的气息,她淡笑着,道:“他是我的人,只有我可以欺负他、和他开玩笑,你们现在是做什么?”
既然她都开口了,那些孩童也戛然而止。
姬夭灼看向张良,笑着说:“听说你很聪明啊,我爹也有一群谋客,那以后你就像他们一样给我出谋划策吧。不过,我年纪比你大、你叫我姐姐就是了,跟我来吧。”
张良愣着,是被手拉手带走的。
她这一笑,岁月忽已晚。
姬夭灼依计划同张良先去了桑海。
小圣贤庄诸多空闲,虽有男女有别这一说,让姬夭灼姑且住下也并非难事。可无奈,思前想后,她却借着“不愿寄人篱下”的理由婉拒了张良的好意。
姬夭灼才定居咸阳,却为了姬北凉又将迁屋宅至桑海。她生性散漫惯了,此般折腾也未觉有何不妥,对她而言无非劳力伤财、小事一桩。但过程着实繁琐,大小事务应接不暇,幸而还有张良愿意帮衬着。
张良无论何时都流露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气质,然则却无法给予他人半分安心。
姬夭灼手持一图纸,端详片刻,对张良说:“张三先生,你瞧瞧,我这安排可妥当?可有什么不足。”
张良接过图纸道:“北凉公子到底心细,精挑细选之下想来也不会有何差错,只是长廊确实曲折的过了头,加以调整就好。”
姬夭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烦闷的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懒得费这心。凑合便住下了。”
张良淡笑着收起图纸。
外面是柳枝随风,袅娜娉婷,言不尽的病弱之美。蝴蝶翩跹而来藏于繁花当中,阳光微醺掩去惹来水中潋滟。
逝者如斯,皆被如此隐去。
姬夭灼为他杯中参上水,枯绿的茶叶在浸泡下舒展开。
她眉目如画,不见半些喜怒哀乐,道:“张三先生,我清楚,如今世道暗流涌动,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置身事外,但我又实在格格不入。如此,我便是在‘庸人自扰之’了罢?”
张良望向远处,海天一色,波澜壮阔都落入眸中,他答非所问的说道:“姬小姐所有的苦难辉煌都已了结,本就应享有这般宁静的生活了。”
“可我总觉得有何事缭绕心头。”
“若是能放下岂不是更好?”张良浅笑。
姬夭灼缄默不言。
张良问:“姬小姐。可是对以后有什么打算了?”
姬夭灼怅然道:“张三先生莫要说玩笑话了。我此来桑海不仅为了北凉,还为了另外一人。你清楚的吧……”
“北凉公子提及过此事,也亦是他口中所言的危险。姬小姐何必又铤而走险呢?活在囚笼中难道好过逍遥自在?”
“诚然如此……”姬夭灼欲言又止,最后终止于沉默。她轻抿一口茶,说:“我瞧着墨家新任巨子如此顽劣,竟然也被称为可塑之才,当真墨家无人?借着燕丹的内力或许可以成为一代侠士,不过,看天赋吧。”
张良收回目光,道:“墨家新任巨子名唤荆天明。除此之外,我并不了解其为人。只是既得燕丹信任,想来也是英雄少年吧。何况墨家禁地对于一孩童,着实艰难。”
荆轲之子。
这般说来,两人的发型倒也是出奇的相似,皆是一派不羁的模样。
姬夭灼望向窗外,蓦然变得神思恍惚,她轻轻拨弄着腕上的银镯,浅笑道:“荆轲吗……看来到底是我轻视了这孩子的来历。不过他倒确实不讨人喜欢,性情活泼的过了头。人生路漫漫,希望他别走了歪路。”
“看来姬小姐和荆轲也有些过往。”
“谈不上吧,四面之缘但记忆犹新。我很久没有遇见如此洒脱自在之人,实在是崇敬并憧憬,可不曾想到最后他却是也为国仇家恨所羁绊倒在了咸阳宫。”
乱世之中,英雄辈出。
豪杰比比皆是,能有善终的寥寥无几。
风卷残云,韶华洗去。只望安度一生。
姬夭灼挑挑眉,说:“天明,想来也是吃了不少苦吧,能有如此乐观心性实在难得。倒是令人有些生嫉。”
张良饮了一口茶,说:“姬小姐又有何感慨?”
“非也非也,只是令我欢喜的时刻太少了,多少也有些不甘。”姬夭灼偏头道。
“是么?”
“现在也就算一个吧。”姬夭灼说完,突然展笑朝着张良挤挤眼睛。
寂寞如雪。
她又何尝不是由悲至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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