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 1.开端
花开花落,便又是一朝。
这正是一个花开的正艳丽的季节,大片大片的花树在朱红色围墙的衬托下显得分外惹眼。水绿的天空中浮着几缕云,虽是天气晴好,但却也无比的枯燥烦闷。风带着落花的香气席卷而来,浓郁的让我胃中一阵一阵的翻腾。偶尔掠过的鸿雁为天空增色不少,可转瞬间又不知飞向何方了。
前几日的阴雨绵绵似乎并没有能够影响到眼前人今日的心情,玉石折射出斑斓的光芒,璀璨夺目的华服在日光的照耀下更为刺眼。
春风和煦,春风和煦,在这春日的骄阳下坐了几个时辰,我也不由得觉得头晕目眩。若不是旁边的妃鸾手疾眼快拉了我一把,我当真要落入了这碧波荡漾的池塘之中。
长姐喜桃花,所以在这将军府中不时的便会有藕白的花朵出现作为点缀。春光明媚时、也煞是好看,然而待到深秋、熟烂的果实吊在枝头便又是另一番风景了。
我百无聊赖的倚在一棵花树上,用指甲挖下了一块树皮。姐姐仿佛没有注意到我的无奈,还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眉眼低垂,将一缕被风吹散的头发捋至脑后,抬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说:“该你了,夭灼。”
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自是杂乱无章。我扫了眼端坐着的长姐,将手中的白子按在了棋盘之上,道:“姐姐,你输了。”
长姐莞尔一笑,并未言语。只是靠前来,将沾在我衣裙上的花拂去。花落进了池中,打散了我们两人的倒影、随着流水静静地漂浮着除了将军府。
而我,却将目光放在了姐姐的手上——十指纤长,但指腹上却有薄薄一层茧,这是她长期习武留下的痕迹。
我甚是失落,侧过脸,盯着池中那一圈圈荡漾的涟漪说:“我又赢了。”
“是啊。”前人抿了口茶,说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总是让着我。”我看向姐姐,无可奈何的耸肩说道。
姐姐将发上的头钗取下,拿在手中端详一番后,又簪了回去。她勾起唇角,直身而坐、神态分外的悠然。
“我怎么又舍得让你输呢?”
语落,她立了起来,我忽然想起爹找她有事,我自然是不便再耽搁她了。
于是我也起身,原地跳了几步、抖落了身上残留的花瓣,移开目光笑道:“那你还真是我的好姐姐。”
听罢,姐姐也笑了。她俯下身、揉揉我的脸,说:“你这小肚鸡肠的性格让我怎敢赢你,不过夭灼你也是长进了呢。比原先傻乎乎的沾沾自喜不知好了多少倍。”
我刚想反驳,却意外闻见了她的袖中隐约散发出一丝淡雅的香气,举手投足之间是清香四溢。虽我素来不喜浓香,但在这闷热的天气里倒是给我带来了一丝平静。
两只彩蝶在花树上停下。
恍惚间,她就走远了。
唯独留下一个带着笑意的侧颜,在落英缤纷中说道:“夭灼,你等我回来再一同出门吧。”
听完李斯的话,姬夭灼并没有立刻给出一个答复、而是悠闲地用手中的银针轻轻的搅动着香炉中的灰烬。
李斯用手轻叩着木桌,盯着一缕缕紫色的烟缭缭升起、又在半空中分散开来。暗色烟雾在上空缭绕缠绵,整个屋子都蔓延着一股妖异浓香。
清冷入鼻,只觉肺腑也凉彻。
姬夭灼和他面对面坐着,李斯甚至可以看见她轻扬的唇角、然而却始终读不透此女子的本意。
其实说来、这也就是为何李斯大费干戈寻她一人的原因。
只是姬夭灼始终举棋不定,有意无意的同他打着太极,李斯内心甚是焦灼、有那么一刻恨不得将眼前人的头颅剜下,按进这香炉。
“ 大人说劳烦是折煞小女子了,李大人是秦国有功之人,公正严明、凡事都亲力亲为,深得陛下之信任。如今又亲自来请我,我深感荣幸之至,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我听闻大人在我之前、也是请了鬼谷传人的。大人既然可以找到我,想来也是做了不少功课,至于我同这位纵横家的关系、必然也有几分耳闻。既然如此……又是何意?”
李斯拱手,道:“姑娘言重了,李斯为人臣尽心极力是本分。皇帝陛下既然有命,我等臣子就该谋划周全。两位纵横家从拜师那一刻起,便就势不两立。我相信卫庄对叛徒盖聂绝不会手下留情,却难保他不会和乱党份子一同勾结,危害帝国安危。”
姬夭灼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将目光转向了李斯,将面上笑容扯的更为夸张地说:“那我呢?李斯大人当真就信任我?”
李斯毅然决然的说:“实不相瞒,不信。”
姬夭灼微微一愣,只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或许只信姬小姐对卫庄的仇恨。”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一滴一滴打在姬夭灼亲手栽下的竹上,她似是有些失神。风席来,将屋中的香味吹散不少,同时也把她放置在窗边的琴淋湿。
姬夭灼招了招手,一个侍女上前来把窗户轻轻掩上。
她转动着手中的银针,说道:“李斯大人如此坦率,倒是让我有些惊讶了。”
“所谓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姬小姐是聪明人,否则也不会藏身于咸阳。明人不说暗话,更何况是我李斯有求于人呢?”
姬夭灼噗嗤一笑,直身道:“李斯大人既然知道我同流沙的恩怨,那还说帮忙言重了,我会便即日动身。”
李斯起身,说:“有劳姬小姐了。”
语罢,他意示一个侍卫上前来。姬夭灼也立了起来,看向侍卫捧着的长匣,又盯回李斯说:“李大人这是何意?”
李斯打开长匣,说:“我有一礼,望姬小姐笑纳。”
匣中,是一支白玉长剑。通体皆是无暇的纯白色,纵使房中昏暗也是流光四溢。剑上系着一银锁,上面还清晰可见一字:姬。
姬夭灼迷疑惑的朝着长匣走来,颇有些唐突的撞到了桌子。随着一声闷响,桌上的香炉扣在了地面上。灰烬从镂空的香炉中散出,沾上了女子的锦衣。
李斯后退几步躲开了飞溅的茶水。
而姬夭灼却浑然不知,越靠近,眸中的光芒就更为明显。她轻轻着抚过剑上的流穗,良久后才淡漠的说道:“李大人,有心了。”
这剑,的确足以让她思绪万千。
李斯瞥见她眼眶已有些泛红,暗忖自己总算没有寻错人。他内心风起云涌,面上却淡淡一笑,说:“区区小意,不成敬意。若是无事,我就先行告辞了。”
姬夭灼合上长匣,转身,说:“那我送李大人一程吧。”
侍卫将长匣放下,跟着李斯走了出去。姬夭灼随着李斯穿过迂回的长廊,一路上都缄默不言。
李斯却注意到:朱红色的长廊两侧,皆是被雨滴打下的落叶,以及挂着青色果实的桃树。几株海棠死在了淫雨绵绵之中,下人正在将它们替换。
姬夭灼将李斯送至大门前,将手合至胸前,微微一屈膝,低头向李斯行了一个礼。李斯也回了一个揖礼后,上了马车。
姬夭灼立在门前,目送着李斯的马车远去消失在青石板路上。路上的行人虽是寥寥无几,却无一例外的朝着她好奇的打量。
李斯不亏为一国之相。
姬夭灼淡笑着无视这异样的目光,退回了大门后。门在背后合上,姬夭灼踏入了雨中。
李斯坐在马车上,忽然发觉自己身上已经沾染上了姬夭灼屋内的气息。冷清的香味充斥着整个马车,他皱着眉头打开了窗,将这种女子的气息散去。
他合上眼,回忆刚才发生的种种。
这所谓的小礼,也是费了他不少心思。
只希望不会血本无归罢。
姬夭灼又回到了屋内,遣退了所有的下人。一改刚才的笑意,面无表情的朝着屏风说:“你觉得如何?”
“这要看你问的是那件事了。”
姬夭灼拿起白玉剑,背对屏风在空中比划几番,说:“李斯。”
“他李斯大人,一直都以为自己可以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有什么好说的。前几日,你同我对弈,你的棋艺又是长进了不少。而如今你期待已久的棋局已经拉开了帷幕,看你如何应对了。你的剑,不是也准备好出鞘了吗?一月前,你故意丢了你的剑,现在又在李斯面前装作十几年后失而复得……看来你,也成长的很快。”
剑光折射至姬夭灼的眼眸,她扬起下巴,反手一劈、墙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一道裂缝。
风穿过裂缝席卷而来,将地上的灰烬吹起,而姬夭灼站在当中,将剑归鞘。
“人活着就是成长的过程,但比起这个、我倒是期待你,能够把玩这江山社稷。”
屏风内的人并没有接话,像是陷入了沉思。
一时间,天地就剩下了雨声。
我重重的朝后倒下,像是倒在了绿意盎然的梦中。我的脸颊上是天空,而风押走了云带来的阴霾。阳光在我的发间被揉碎,连同着花朵沉淀在了我的眼眸中。
“春天真好啊,是吧?”
墨鸦嫌弃的说道:“姬胖子别滚了,你把地上的草都压死了。”
白凤立在一边,说:“墨鸦,你说什么?夭灼也没有特别胖,就是说吃的比较多吧。嗯……也就一顿五六碗?这样也挺健康的……”
妃鸾细心的为我理去发上的杂草道:“你们这样说就不对了,夭灼胖胖的也很可爱啊。不过,你们有谁知道今天阁楼突然晃了晃是怎么回事?”
漆雀说:“出来晒个太阳都那么多话。对了,妃鸾。今天我只知道夭灼在楼上跳了几跳,除此之外,就没有发现其他的情况了……”
漆雀说完,顿时一片沉默。片刻后,墨鸦率先笑了出来,紧接着就是一阵一阵的笑声不断。
我在笑声中起身,看见连素来安静的白凤都在捂嘴偷笑,于是愤愤说:“你们都不知道心痛我,是会失去我的!”
众人听完,笑声更是夸张。
白凤善解人意,来摸摸我的头,安慰着说:“夭灼,你坐起来也挺好的,刚刚那样肉都摊开了真难看。”
十三年了。
雨滴从姬夭灼纤瘦的指间穿过,她对着身后人说:“那就劳烦你,为我准备马车了。李斯的人马,在外面已经等了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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