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月传说 - 5.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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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无依右臂骨折,又吃了谈婆婆一杖,受伤不轻。先前在生死关头还不怎么觉得,现在真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

    眼下暮色渐起,四周荒僻,夏无依只得忍痛提气狂奔,欲寻一个歇脚之处。

    往南奔了近二十里地,才远远瞧见一个小镇子,隐隐有光亮透出来。她松一口气,心道,今夜总算不用露宿郊野。

    镇门前挂着一个大牌——“鱼龙镇”。她觉得奇怪,莫非这镇子里盛产鱼龙不成,可这又不近海?或者是镇人养塘鱼,可是又没有见到池塘?真是个怪名。

    殊不知,这天底下名不副实、欺世盗名的多了去了,又何止这一个小镇子呢。

    这镇子不大,一条歪歪扭扭的街上只横七竖八排了二十来户人家,一家小客栈就开在镇口,大门还开着。

    夏无依走进去,见堂内零零散散坐了七八个人,但都藏身阴暗处,烛光明亮的地方反倒没有人坐。她心中有疑惑,却并未在意,径直去柜台上问掌柜要客房。

    掌柜的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下巴上老大一颗媒婆痣,不像做生意的小掌柜,倒像是富裕养闲的阔地主。

    “要住什么房啊。”掌柜的眼皮子也不抬,拿着一支笔问夏无依,声音拖得老长,一只手还悠闲地捻着下巴上的胡须。

    “你有什么房?”夏无依问。

    “有上房、中房、还有下房,你要是没钱啊,还可以住柴房。”掌柜的吊着嗓子,让人听得不耐烦。

    “有什么区别?”夏无依少在江湖行走,连这个都不清楚。

    “这区别可就大了。”掌柜的翻一个白眼,一脸嘲笑的表情,说话阴阳怪气,“这上房么,一夜是二两银子……”

    “好了好了!”夏无依呵道,“就要一间上房罢!”

    掌柜的捻起一支毛笔,又问:“叫什么名呀。”夏无依不耐烦地答了。他又在簿子上慢条斯理地记上一笔。

    这他这副有气无力、要死不活的态度,夏无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欲教训他一顿,又记起自己身上挂彩,不宜生事,只得忍了。

    好容易等他写完,夏无依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这时,外面走进一个人来。

    掌柜的眼皮子迅捷地一抬,眼睛一道精光一闪,已看清进来的人,立刻变了脸色,一脸怒容,挥手道:“去去去!叫花子不准进来!滚出去,滚出去!”

    夏无依回头一看,一个蓬头丐面,衣衫褴褛的汉子一只脚刚踏进门口。这掌柜的表面上反应慢腾腾,实际却耳聪目明,那人还未进店,他便已察觉,绝非简单的客栈掌柜。

    那汉子头脸都藏在油腻腻、乱蓬蓬的长发之下,看不清脸。听到掌柜的呵斥,他愣一愣,果然转身欲走。

    “喂!你干嘛不让他住店!”夏无依已明白这掌柜刚才是有心怠慢自己,登时火起,要找他点麻烦。

    “本店规矩,乞丐一律不准进店。”掌柜的慢悠悠地说。

    “放屁!”夏无依大声道,“有钱就能住店!你凭什么看不起人!”

    “嘿嘿,乞丐有钱住店?”掌柜的嘿嘿一笑,“你问他有钱没有?”

    夏无依转头望向那汉子。那汉子果然手脚局促,摇了摇头。他进来估计只是想讨一碗剩茶水喝喝。

    “他没钱,我有钱!”夏无依见不得这掌柜仗势欺人,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砸在柜上,大声道,“给他开间上房!还要送酒送菜,你们不把他伺候好了,看本姑娘明天砸了你们这招牌!”

    那掌柜的见了银子,立即变了脸色,抬眼瞧着夏无依,一脸奉承讨好样,连连点头:“是,是,是。”忙不迭地把那银子扫入怀里。

    夏无依登登登上了楼,进自己房间。也不管那受宠若惊的乞丐手足无措地站在大堂里。掌柜的收了钱,也不好赶他走,只吩咐伙计带他去客房。

    夏无依刚一走,堂内就有低语声。

    “是那丫头。”一个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错,她这小模样儿就是化成灰我也不会认错。”另一个应声。

    “她好像受伤了。”

    “而且伤得不轻。”

    两人正暗自嘀咕。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响起来:“嘿嘿,想不到你们两位仁兄,竟然栽在这么一个小丫头手上,若是传出去,嘿嘿。”

    先前两人一听这声音,大喜道:“刁兄!你怎么在这儿!”

    “不仅我在这里,侯兄和阮老弟也在哩。”三个人从一张桌子走去了那两人坐的地方。

    几人窃窃私语了一番。那细声细气的声音又响起来:“就这么个小丫头,有什么可怕的!待会儿咱给你们出口恶气,叫这丫头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那掌柜的早已将来龙去脉听了个一清二楚,见几个大男人商量如何欺辱一个小丫头,也不阻止,脸上倒浮上一个惬意的微笑,仿佛别人受苦正是他所愿意见的。只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可不许在我店里惹事啊。”

    那尖声细嗓的说道:“金老板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

    夏无依洗漱一番,整理完手臂伤口,疲惫不堪,迷迷糊糊躺在床上便要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忽听得窗柩上一声轻响,人早已翻身而起。

    “谁!”话刚出口,数枚六角菱形镖已打了出去。

    砰地一声,房门被人踢开,一个干瘦影子飞了进来。夏无依抬腿就是一提,正踢在那人胸口上。那人身子却往夏无依旁边一倒,一股浓烟从他嘴里喷出,全喷在了她脸上。

    一股袅袅的香气萦绕鼻端,夏无依心知不妙,连忙后退数步,以袖捂鼻。身后的窗户又砰地一声被撞开,又一条黑影扑到!

    夏无依回身欲挥棍护身,那人两只拳头飞快地前后击出,根本不给人任何喘息余地。她勉力抵挡了四五十拳,脑子里忽然一阵晕眩,忙用手中长棍支撑身体,眼前却迷迷糊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先前倒下那人看准时机,从夏无依身后抬起一脚,踹在她背心处!夏无依被踢得往前踉跄几步,终于支持不住,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好个厉害的臭丫头!”一人捂住胸口咳嗽几声,似乎受伤颇重,“吸了我的迷烟竟然还醒得过来,若不是我又喷了她‘迎风倒’,这丫头不知道还要撑到什么时候。”

    后面那个影子也道:“这丫头竟然接下了我四五十拳,若不是……”他忽又住口。此人一向颇为自傲,轻易不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要是他说出“若不是她吸了阮老弟的迷烟,只怕还有点难缠”,岂不是等于表明了自己也忌惮这丫头。他可绝不愿意。

    “刁兄。”这时,又有三条人影从门外进来。

    “得手了?”一人问。

    “得手了。”那姓刁的得意。

    “接下来,可要给这丫头点苦头尝尝。”其中一人笑得恶毒无比。

    “这事儿可不能在店里干,这是金老板的规矩。”姓刁的道。

    “你们准备拿着丫头怎么办?”一直没出声儿的第三条人影也开了腔。听他的声音,倒是文质彬彬,语调温和。

    “哼!先斩断她的手脚,再将她剥光了绑在树桩上,叫野狗一口口将她吃了!”一个恶狠狠地说。听这声音,竟是白天被夏无依收拾一顿的天罗地网中的王耳。

    “我看这也太便宜这丫头了,不如……”那人低声说几句,几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正商量着怎么欺辱昏迷的夏无依,没有注意暗处,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像一头潜伏起来的猎豹。他的一双拳头因愤怒而纂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瞬就要跳出来教训这帮坏蛋!但他紧锁眉头,似乎有很大的顾虑。直到听到他们说出那样丧尽天良的话来,他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冲进屋里去。

    屋里的无人都大吃了一惊,没料到会突然有人袭击。

    刁胜慌忙应战,但来人的拳头却比铁还硬!他一拳砸过去,正好砸在那人的拳头上,登时后退两步。阮小二飞腿扫来,被那人一掌劈开。

    罗异与王耳手腕被折断,伤还未好,根本无法出手。站在他身边的那个文质彬彬的人名叫侯进,善使暗器,但这屋内黑灯瞎火,连人影都看不清,暗器一出,唯恐伤到自己人。一时也施展不开。

    来人并不恋战,几招挡住刁胜阮小二后,直奔倒在地上的姑娘,一把抓起她。

    但刁胜阮小二也非常人,很快又来相缠。两人斗他一个,他手上还提着一个夏无依,身法自然凝滞。

    被这两人缠得紧了,来人大喝一声,推出几掌,将刁胜阮小二逼退几步,趁势破窗而出!在夜色里大步狂奔起来。

    刁胜却好似大吃了一惊,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忍不住大叫道:“烈炎掌!烈炎掌!这小子是霹雳堂的!”

    四人一听,如闻惊雷,纷纷纵身而出,往那人逃离的地方追赶而去。

    夏无依醒来之时,打斗声不绝于耳。她慌忙睁开眼睛,只见身前有四五条影子七上八下地正在缠斗。

    此时,天已微亮,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五个人正在围攻一个人。那人以一敌五,难免显得左右支绌。不知他们这样打了多久,那人脸上都显出疲累之色。

    看了一会儿,她发觉被围攻的人好像在保护自己,将自己护在身后,那五人一个也不得近前。再一看,那人蓬头垢面,不正是昨晚在客栈里遇到的那个乞丐?

    她放眼四望,这哪里是什么客栈,分明是荒野之外!荒凉的山野之中散落着几棵歪七扭八的大树,遥遥的天际已泛出点点鱼肚白。草地上洒着露水,早晨的寒意砭人肌肤。

    夏无依翻身而起。

    对方有人叫道:“不好,那丫头醒了!”

    有两人已纵身跳开,见情势不对,已转身欲走。这两人正是罗异王耳两师兄弟。

    “想跑!”夏无依气愤地大叫,奔了两步,腿有些发软,但她仍翻身追上,分开两脚,一脚踢倒一个。

    罗异王耳倒在地上,脸上均有惊恐之色。

    “昨天晚上偷袭我的就是你们?!”夏无依手中的长棍一挥,两人的头上皆受了一棍。额头上顿时划开一条大口,鲜血汨汨地流淌出来。

    “你们这两个王八蛋!本姑娘放你们一把,你们竟敢报复!”言毕,长棍又是一挥,两人闪身一避。

    “还敢躲!”夏无依气愤至极,只听咔擦一声脆响,那木棍上又冒出了片片尖刺,刺上蓝光幽幽,涂着□□。

    两人虽害怕这丫头,但也绝不想坐以待毙!他们翻身跃起,准备与这丫头拼死一战。无奈两人的双钩昨天已落在客栈,他们不敢回去拿,怕再碰上这个小煞星。此刻只有以肉拳搏击。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被夏无依打得遍体鳞伤,口吐鲜血,只好往旁边求援:“刁兄!侯兄!”

    此时,被围攻者体力不支,已渐渐落了下风。侯进飞身袭来,避开夏无依的一棍!夏无依却翻身一转,一脚踹在他身上,踢得他往后退了四五步。

    “小丫头,看你在我的‘漫天花雨’下,还能这么伶俐不!”侯进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件武器。那武器形状甚是奇怪,圆圆乎乎,却又有一个长长的把手,侯进正握着那把手。细看来,竟然是类似莲花结实的一个莲蓬头。

    上面密密麻麻开了无数小孔,每个小孔都犹如一个阴森森的洞口,不知道是什么歹毒的暗器藏在里面。

    侯进绰号“舌灿莲花”,不但因为他本人饱读诗书,极善谈吐,更因为他有这么一件厉害的暗器。这“灿莲花”上,一共有三十个小孔,每个孔内能发出五根银针。一次总共能发出一百五十根银针!名副其实的“漫天花雨”!

    要知道,江湖上的暗器高手,最最顶尖者一次也至多发出二三十个,而他一次最多可发一百五十根,是顶尖高手的整五六倍!

    传说这暗器是当年的兵器大师尤大师所造。不知为何竟会落在这等小人手中!

    这暗器如此厉害,连江湖顶尖高手也不一定能躲过。而那根根银针上又涂上了见血封喉的剧毒,这样看来,夏无依岂不是必死无疑!

    夏无依虽没见过这武器,但看它怪模怪样,似乎极是厉害,也紧张起来。

    “臭丫头,受死吧!”侯进阴狠一笑,在把手上使劲一按,无数毒针喷射而出,如一阵浪花迎面扑来!

    夏无依的全身都在银针的攻击之下,无论她往哪个方向逃去,都逃不开那如从天而降的阵阵丝雨的攻击!

    看到这,罗异和王耳松一口气,又有些愤恨遗憾。这针上的毒极是厉害,一沾即死。让这丫头就这么痛快地死了,真是太便宜她了。

    罗异王耳和侯进,看着那些银针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白线,直直地击向夏无依,脸上都浮上了胜利的微笑。

    这丫头死定了!灿莲花发了这么多回,从没有一次失手过。侯进本人武功平平,却凭借这么一件至宝在江湖上横行无阻多年。

    罗异与王耳都忍不住心道,还好他们不是侯进的对手,不然……他们相视一眼,一个奇异的念头在心中生起。他们已明白对方的想法,却心照不宣,缄口不语。

    夏无依见这么多毒针向自己射来,心中大惊!这些银针密密麻麻,真像下雨一般,从各个方向打来,无论她怎么躲,都绝对躲不开!

    难道她真的必死无疑?!

    不!只听铿锵一声清脆的响声!

    三人都惊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一片白光笼罩住了夏无依全身。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如缕,那些银针遇到那片白光纷纷如花凋谢,从空中坠落地面!

    不可能!不可能!侯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白光越舞越亮,那些银针根本冲不进去,噼里啪啦地掉到地上,射进地里!

    那些银针全部被击落。又是铿锵一声,夏无依手握木棍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不,不可能。”侯进还犹自不相信,但夏无依已飞快地射出几枚六角菱形镖。

    “你的暗器很厉害!本姑娘也请你尝尝我的!”那七枚毒镖飞来,侯进眼见不能躲开,急中生智,竟将站在他身边的王耳一把拉过,挡在身前!

    七枚毒镖一枚不少地射在王耳身上。

    “侯进,你!”罗异大惊,气得上前与他交起手来。

    罗异虽双手未愈,但他武功毕竟在侯进之上,赤手相博,侯进竟不能抵挡。

    “罗兄,你别冲动!现在不是你我计较这些的时候!”侯进被逼得频频后退,不得不大叫道。

    夏无依见他们窝里斗,正想出手了结了这两人,忽听得身后一声闷响。原来那乞丐不敌刁胜与阮小二,被打倒在地。

    夏无依隐约猜出这乞丐是帮自己的,当下回身护住他,与刁胜、阮小二对敌。

    二人眼角瞥见倒在地上的王耳与还在相斗的罗异侯进,立即明白过来,原来这丫头竟占了上风。

    “想不到你这丫头真有点能耐。”刁胜那尖细的嗓子又响了起来。

    这五人里,武功最高的,就是绰号“金刚小拳王”的刁胜。阮小二外号阮偷针,是个贼,擅长使用各种迷魂香,腿上功夫也不错,但若论武功还是稍微差了点。

    侯进全仗着手中的暗器灿莲花。而罗异和王耳,双手被折,此时根本没有多大的攻击力。

    夏无依也觉察到,眼前这个长得油头滑脸的矮个子男人才是这里面最棘手的。转头对已站起来的乞丐说道:“我对付这个死秃子,你对付那个瘦鬼!”

    死秃子指的自然就是刁胜。这刁胜不知患了什么怪病,毛发脱落,脑门上早已寸草不生,声音也变得古里古怪。

    而瘦鬼则是阮小二,只见他瘦得跟个猴子似的,但行动却非常敏捷。

    乞丐点点头。

    刁胜的功力果然非同一般,夏无依有伤在身,又被阮小二的迷烟迷了一阵,体力自然比不得平时。与刁胜斗了二三十回却久久拿他不下,心中自然有些焦急。

    刁胜的金刚小拳稳扎稳打,步步扎实,不像他这个人看起来油头滑面,每一拳都打得赫赫生风,功力十足。并且,他出拳收拳非常迅速,简直快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根本看不清他的一双手,只能看到两只拳头不停前后交替,像金色的两道光影。

    难怪叫金刚小拳。

    但乞丐明显占上风,不多时,便听得砰砰几声大响。乞丐的几大掌击在阮小二那瘦瘦薄薄的身子上,登时将他打飞,在半空里吐了一大道鲜血,像一道彩虹瀑布!

    阮小二落地时,已出气比入气多,只能躺在地上□□了。

    侯进见状,情知不妙,大喝道:“罗兄!莫非你要等那丫头来杀你才住手不成!”

    罗异转身一看,现在情势陡转。刁胜被夏无依和那乞丐围住,往一棵大树逼去。身后眼见就再无退路。

    他猛地收手。地上的王耳已大叫大嚷起来,疯了似的用一双手在身上乱挠乱抓,胸前的衣裳已被撕得稀烂,白生生的皮肤被抓得满是血痕。那情景,既恶心,又可怖。

    罗异恨得咬牙切齿:“臭丫头!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侯进眼明手快,飞奔过去将王耳的穴道点住。王耳不能再抓挠自己,喉咙里却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嘶吼。

    罗异正欲帮助刁胜,忽见刁胜身子往后一退,那丫头和乞丐都木头桩子似的站住不动了。

    从大树后面慢慢踱出一个人来,穿着青蓝布衣,下巴上长着老大一颗媒婆痣,竟是昨晚客栈的那个掌柜的。

    “金老板?”众人皆惊讶,心里有鬼地相觑一眼,都不再说话。

    金老板捻着无须笑笑,谦和有礼道:“不错,不错。诸位起得挺早呀,想必都饿了吧,何不到小店用些早点?”

    刁胜笑道:“金老板客气了。昨晚多谢您老的款待,今天咱们有点事要跟这小丫头了结了结。”

    “原来是这样。那老夫就不打扰诸位了。不过,这位客人,我可要带走。”金老板一把抓住乞丐。不等他动身,四人已将他团团围住。

    “金老板不知,这个乞丐,我们也还有一笔账要跟他算算呢!”刁胜忙说。

    “这可不好办了。这位姑娘说了,要是我没有招待好这位客人,她可是要砸我招牌的。”金老板假笑。

    四人当即明白,昨晚刁胜那一声大呼,早被这金不少听去了!他一直潜伏在周围,只等着他们打得筋疲力尽,他好坐收渔翁之利!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过,四人可不心甘情愿做那只螳螂。

    “金老板,这位姑娘只怕没机会来砸你招牌了。”刁胜呵呵一笑,双拳已在袖中蓄势待发。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把她也一起带走了。”金老板道,另一只手搭在了夏无依的肩膀上。

    “这事怕没这么容易。”刁胜沉声。

    “刁胜,你好像忘了,你那金刚小拳,老夫可指点了你不少啊。”金不少眼中精光一闪,嘴上有嘲讽之意。

    刁胜身子一顿。不错,金不少与他师父素有交情,他练这套拳法时,金不少偶有提点。

    但那又如何?难道人人垂涎的霹雳堂绝学烈炎掌掌法,就要拱手让人不成!

    刁胜出其不意,一拳出击,其他二人皆心领神会,一起攻上。金不少不慌不忙,捻须一笑,似没把这几人放在眼里,脚下飞移了几移,就躲开了三人的第一轮攻击。身形快得令人吃惊!

    他根本一点都不慢!不仅不慢,还快得出奇!身子一阵风似的在三人之间穿梭几回,阮小七便再吐一口鲜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罗异也被扔得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半天不能起来。唯有刁胜还能勉力支撑。侯进早已远远躲开,他武功太弱,根本无济于事。

    “你,你不是金不少!”他不可能这么厉害!

    “不错,不错!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还以为我这次扮得天衣无缝呢。”金不少大叹一气,非常遗憾。

    “那,你,你到底是谁?”侯进问道,声音已有些发抖。他死死盯着那张分明就是金不少的脸。

    “金不少”将“脸”揭下来,露出一张红光满面、像个孩子似的面颊,“我嘛,大名叫丘俅。”

    “千面魔童!”刁胜惊呼出声。

    “不错,不错,原来你听过我老人家的名字。”丘俅笑眯眯道。现在他完全像换了个人一般,笑得和蔼又可亲,和那个要死不活的冷面掌柜,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七大恶人中以残忍著称的,便是“千面魔童”丘俅。司徒夜行杀人是因为别人说他胖、惹他生气,理由实在过分而牵强。但丘俅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他天生就喜欢杀人。而且喜欢一点点地杀死一个人。据说他有上百种酷刑可以慢慢折磨一个人,而让他吊着一口气不死去,直到最后他尽兴。

    这个大魔头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也是为了霹雳堂的烈炎掌掌法?但区区一个掌法,真的能打动这个嗜杀成性的狂徒?

    侯进脸白如纸,当他听到丘俅这个名字时,已经不再考虑逃命的这回事了。只想着要怎么才能快快死去,不要落到此人手中。否则,真是生不如死。

    他忽地大叫一声,冲着丘俅按动了灿莲花!

    灿莲花的最大缺点是,银针射完后,需要时间才能再次装针发射。他行走江湖多年,早已养成了谨慎小心的习惯,处处为自己留后路。是以刚才对付夏无依时,并没有射出全部银针,只发射了一半。

    剩下这一半,他全部朝着丘俅发出。

    丘俅呵呵一笑,抓住地上的阮小二像甩麻袋似的甩起来,那七十五根银针一根不少落在阮小二身上。毒针见血封喉,阮小二嘴角流出黑血,气尽身亡。

    侯进趁机逃走,丘俅将阮小二尸身往他一砸,竟把他脊椎砸断,扑地立死。一眨眼便只剩下刁胜和罗异。

    刁胜怒吼一声,冲上前来。丘俅身形快如鬼魅,只听噼噼啪啪一阵脆响,如同琵琶拨弦铮铮不绝,刁胜倒在地上,浑身骨骼全部碎掉,嘴里还吊着一口气,兀自不能死去。

    夏无依看得胆战心惊。心道,这个人深藏不漏,原来武功如此之高!太可怕了。不知道师父打不打得过他?她若落在他手里,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丘俅像个小孩儿看受伤的小猫小狗似的蹲在地上瞧着刁胜:“后生功夫不错呀,可惜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杀了我。”刁胜嘴里咯吱直响,只说出这么几个字来,“求求你,杀了我……”

    丘俅一派天真地摇头笑笑:“这么容易就死了,太没意思。这样,我老人家把你绑在树上,若是有人路过救了你,就算我老人家放你一条生路,你看如何?”

    刁胜眼里闪出一道亮光,仿佛看到了求生的希望。

    丘俅将他身上的衣服几下除尽,结成根绳子,果然把他绑在树上。绑完之后,却用小刀在他身上划了几道浅浅的伤口,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往他伤口上倒上药粉。

    “这是什么!”刁胜惊恐地叫起来。

    “没什么。”丘俅笑笑,“我老人家在这里有几个小朋友,想请它们好好吃一顿。”

    话未说话,远远地已有一两条毒虫爬来,嗅着味道往刁胜身上爬。那凄厉惨绝的声音吓得夏无依闭上了眼睛。

    “放心,那药粉是解毒的。毒虫儿咬不死你。”丘俅笑起来。

    言外之意,毒不死,就要被虫子一口一口地咬死。地面上破土而出的毒虫也越来越多。

    夏无依浑身都发起抖来。

    “哎呀,竟然叫那小子跑了!”丘俅挠挠后脑勺,一脸无奈的样子。原来罗异趁刁胜攻击丘俅时,早已逃去。只怕是这几人中唯一能侥幸得活的。

    “这个人有趣儿。”丘俅走到王耳身前,几脚踢开了他的穴道。王耳又不受控制地大叫大挠起来。刚才丘俅躲在树后看到了这个,十分感兴趣,故刻意解开王耳穴道,看他最后究竟如何。

    王耳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和刁胜的鬼哭神嚎响成一片,一直看到王耳挠得肠穿肚破而刁胜被毒虫咬得体无完肤,他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夏无依和那乞丐离开。

    夏无依早已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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