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月传说 - 4.第四章

    事出紧急，他没空与这丫头纠缠。令他惊讶的是，夏无依跟着他奔了近半个时辰，一直紧紧在后。

    百里世家一向以秘传轻功之法驰名江湖，即便顶尖的轻功高手也难以望其项背。而这丫头，虽然追不过他，却也没落多后面，足见她轻功非同一般。

    又奔了一刻钟后，百里青云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夏无依追上去看。只见地上倒了七八个人，均已死去，四具尸身腐烂不堪，其他的不是拦腰折断，就是脑袋碎裂，红白液体洒了一地。

    夏无依少见死人，觉得恶心，皱起了眉头。

    “看这手法，是谈婆婆和司徒夜行。”百里青云检查尸身后道，“他们已死去多时，看来洛公子是追赶这两恶徒去了。”

    “他追他们干什么！”夏无依疑惑。在她看来，那两个人真比怪物还可怕，见到了逃都来不及，追上去送死么！

    “哼！”百里青云性格非常温和，极少动怒，这次却气愤地冷哼了一声，道，“这两个恶徒竟灭了护花山庄，实在可恶！”

    原来，夏无依走后，沈非翃等三人不知洛紫是否已将雷星截到，若没有，雷星不是落入了恶徒之手，只怕就是进了护花山庄。他们应先与他汇合，再细作商量。

    他们随笛声的方向而去，追了许久也没能赶上，只好先去护花山庄。护花山庄庄主楚蓬山在江湖上也赫赫有名，不是那般不讲道理之人，他们若和他好好商量，说不定他会与他们合作。毕竟这关系到霹雳堂一百余条性命。

    可当他们进入山庄之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护花山庄里死尸遍地，满园的奇花异草溅满鲜血。原本世外桃源一般的亭台楼榭死气沉沉，整个山庄里已竟似已无一个活人！

    三人大惊。他们赶入后园，发现庄主楚蓬山早已气绝身亡，身中司徒夜行五云毒掌，头颅也被谈婆婆的枯树杖砸得稀烂，遗体竟不得完全。

    百里青云与萧关月怒不可遏！武林三大世家与泰山北斗之间素有交情。就是不怎么过问江湖俗事、隐居世外的楚蓬山，百里青云与萧关月也是“楚伯伯，楚伯伯”从小叫到大的。

    如今楚蓬山惨死，他们焉能不气！

    还是沈非翃临危不乱，因百里青云轻功最好，便叫他去寻还在外堵截雷星的洛紫，而他两人则在庄中细看，看是否还有侥幸逃生的活口。

    夏无依不知护花山庄在江湖中的重要地位，只想，那两个人实在太可怕了，随随便便就杀了这么多人。以后她若遇到，一定逃得远远的。

    百里青云还要再追，夏无依却一把拉住他：“你还要追？他们就在前面，你抢着去送死么？”

    百里知她也是出于好心，但他非去不可。这两大恶徒灭了护花山庄，功力非同一般，若洛公子与他们交手，只怕还需帮手才行。

    他推开夏无依，道：“你别跟来了。我是定要去的。”

    百里纵身而去，转眼那锦衣玉袍的身影便不见了。

    夏无依嘴里骂道：“傻瓜！呆子！活的不耐烦啦，跑去送死！本姑娘才没你那么傻！”

    她转身要走，不知怎的，却偏想去看看。

    “怎么说这个傻子好歹救过我。要是他被打死了，我去帮他收个尸也好，不然荒郊野外的被野兽吃了，有点可怜。”她自言自语道，立即又发足追去。

    百里青云的轻功确实在她之上，她只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便怎么也看不见他踪影。夏无依又奔了半个时辰，还是不见踪影，便停了下来。

    “这呆子跑得好快！脚底装了轮子吗。”夏无依停在一片空地前，打算歇口气再追，却隐隐见到前面有两条缠斗的身影。

    她胸口一窒，立即屏住了呼吸，藏身杂草丛中，慢慢朝那边摸去。近得几步后，只听一个苍老而阴森的声音笑道：“你这小子，婆婆我看你长得俊俏，有心放你一条生路，你却非得跑来送死。这回可怪不得我谈婆婆了！”

    夏无依一听便知道是那个吓死人的老太婆，当下伏在草丛里一动不敢动。

    只听又一个声音阴阴笑道：“唉，我们三人同行，却劳您这老人家动手，叫我和司徒兄心中过意不去。”

    这声音油腻滑溜，听来叫人恶心。夏无依立即听出这是刚才那个想吃她的男人，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嘿嘿，我这老婆子啊，最喜欢和年轻人打交道，尤其是这样的俊俏后生，多来几个也用不着你们出手。”那老太婆一边和别人交手，一边却和身边的人谈笑，根本没把自己的对手放在眼里。

    那男人淫、淫一笑，道：“说的是，俊俏后生都给您老人家，我要的是漂亮小姑娘。不过，嘿！……”男人话未说完，心中似有不畅，便住口不再说。

    那边只听一声闷响，枯树杖击中谈婆婆对手。那人飞了出去，大大地喷了一口鲜血，吐血之声连夏无依都听得一清二楚。受这么一杖，只怕这人不是死了，就是残了。

    “不过什么？”谈婆婆解决了对手，好整以暇地问。

    “若是遇到那小子，老子还想尝尝他的滋味呢。”男人阴阳怪气地说。

    “郝老七，没想到你不仅对女人感兴趣，连男的都不放过。实在是对得住你的称号。”司徒夜行一直沉默不言，这时才开口说话，言语中大有讥讽之意。

    “那是你没见过！”郝如意毫不在意司徒夜行的讽刺，更毫不掩饰自己的邪恶淫、欲。

    “那小伙子，老太婆不感兴趣。若他来了，就送与你郝老七如何？”谈婆婆揶揄。

    郝如意却没接话。

    夏无依伏了半天，也没看到他们打死的到底是谁。想伸头看看，又怕被逮住，只好继续躲着。

    “走吧。那小子真追来了，可麻烦了。”郝如意催促。

    “哼。”司徒夜行冷笑一声，嘲讽道，“我倒真想见识见识，这个叫两大恶人谈婆婆和郝老七都避之不及的人物，到底有多厉害！”

    谈婆婆冷笑：“司徒老弟，看来你功夫比咱们都高明得多啊。”

    司徒夜行知刺到了谈婆婆，并不想与她起争端，至少现在还不想，便转了语气：“就是他再厉害，我们三人联手，还怕拿他不下。”

    “司徒兄，现在我们要以大事为重，尽量避免节外生枝。”郝如意打圆场。

    “说得不错。”司徒夜行自然借坡下驴。

    “走吧。我们打死了这百里家的小子，只怕明月城不会善罢甘休。往后麻烦多着呢，现在能躲一个是一个。”

    夏无依听到“百里家的小子”，心口一跳，鼻子一阵发酸。是他。他被打死了！唉，这呆子，叫他不要来的，偏要来，现在好了吧，死了。

    三人欲离去，忽听得一个声音道：“莫慌！我再补上一掌，若这小子装死，泄了咱们行踪岂不麻烦！”

    夏无依听得怒火腾腾。人都死了，还要再劈一掌！实在过分！

    “哈哈哈，还是你郝老七心思谨慎，是干大事的人。”谈婆婆大笑。

    郝如意笑道：“我若不如此，不知已死了多少回了。”言语之中甚是得意。

    夏无依微微抬头，只见郝如意那恶贼，步步为营地向倒在地上的百里青云走去，十分小心。他自然是防备着百里装死，待他走近再给他濒死一击。毕竟是武林世家之子，不是一般角色，还是小心为妙。

    夏无依气得眼睛通红，当下也不管什么藏身不藏身了，摸出七枚六角菱形镖，看准郝如意举掌之时，将暗器飞了出去。

    郝如意一心防备百里青云，根本没有注意身后，等他听到风声之时，回袖一卷，除去了六枚菱形镖，还有一枚，直直朝他飞来。他只得伸手一握。

    “你们！”郝如意气急。以为谈婆婆、司徒夜行暗施毒手，要除去他。

    司徒夜行身子肥胖，反应却极为敏捷，早已飞身到草丛里，一把揪出夏无依。

    “啊呀！”夏无依一阵惨叫。司徒夜行狠狠抓住的，正是她那只折断的手臂，痛得她顿时失去反抗之力。

    “原来，是你这丫头。”郝如意看到夏无依，眼睛里又放出精光，笑得十分淫、邪。他被吹笛人的笛声吓走，失了这么块到嘴的肥肉，心中本就闷闷。现见她自己送上门来，想到今晚又可快活一番，早已不气了。

    他正欲走来，掌心有异感。低头一看，原来那枚菱形镖上有毒，毒浸入手掌。他慌忙拔镖，却发现极是困难。忍着疼痛咬牙拔下，他那只保养得很好，如白玉般的手掌生生掉了一片肉下来。

    郝如意看着自己掌心的皮肉黏在镖上，眼中一阵恶光直射：“好你个丫头，你竟然！”

    “快把解药拿出来！”司徒夜行握紧她的胳膊，痛得夏无依又是一串大叫。

    “你这镖上，涂的什么毒？”郝如意问。他隐隐已有不祥之感，中毒的部分迅速变黑，黑色的部分蔓延得极快，与此同时，一阵又麻又痒的感觉挠着他的神经。

    他几乎想去伸手去挠那片黑色的肌肤，使劲挠！将它挠破，挠出血，以暂解这种痒得钻心的痛苦感！

    可他知道，绝不可以！

    他飞身欺近，一把握住夏无依纤细的脖子，恶狠狠：“快把解药拿出来！快把解药拿出来！”

    他整个人因控制着那股挠痒的冲动而发着抖。

    夏无依被他捏得喘不过气来，脸色由红变青再变紫，再过片刻便要一命呜呼。

    “郝老七，你将她捏死了，可就拿不到解药了！”谈婆婆急忙提醒他。

    郝如意早已被那股痒麻的感觉闹得生不如死！感觉仿佛上万只蚂蚁在他的伤口上爬来爬去，吐着令人发痒的酸液，腐蚀着他的皮肤。

    他放开手，左手死死握住右手手腕，阻止毒液进一步扩散。

    司徒夜行狠狠一握夏无依手臂，只听咔嚓一声，接好的骨头，又断了。夏无依痛得满头大汗。

    “快把解药拿出来，不然你小命难保！”司徒夜行威胁道。

    “哼！”夏无依喘了一口气，大声道，“反正我给了你们解药，你们一样要杀我！我干嘛不拉个垫背的！”

    司徒夜行心道：你这丫头倒不是蠢货。

    “好姑娘，你给我解药，我不让他们，杀你。”郝如意握着那手腕，痛苦万分地说。语气温和了许多，大有哀求之意。

    其实只要他及时斩断这一只手腕，自然没事。可并非人人都有毒蛇噬臂，壮士断腕的勇气，何况，他一向爱惜他那一身皮囊，保养得无微不至，若是少了一只手，岂非少了一件享乐的利器。

    现在，他再要断腕，已经迟了。

    郝如意大叫一声。忽然伸手在身上疯狂地抓挠起来，大吼大叫，如同疯了一般。谈婆婆和司徒夜行在一边看着都不忍皱眉。

    想不到这丫头的毒镖如此厉害。这到底是什么毒，竟然这么恐怖。

    司徒夜行和谈婆婆见郝如意现今这副模样，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心中的想法。郝老七在七大恶人中武功实在算不上高，他能忝列其中不过是他干的事特别坏。他们要做的这件事，虽需要人手，但看他这样，竟没什么用处。日后只怕帮不上什么忙，反倒多给他们添麻烦。

    不如将他杀了，再把这小丫头灭口，两人联手，再加上其他几大恶人，不怕事不成功。

    郝如意在地上打起滚来，仿佛被万虫啮身。

    连夏无依都被吓了一跳。想不到师父给的□□如此厉害！她以前从未试过，只知道这毒是师父看见谷里的野兽吃了一种草后，不停地蹭树皮蹭石子儿，直到浑身磨得稀烂而死去。师父就将此草做成毒液，涂在她的暗器上。

    “郝老七，你可怪不得婆婆我心狠手辣了。”谈婆婆扬起枯树杖要打下去。郝如意绝望大吼：“谈玉寻！你如此心狠手辣！”

    他当然不肯坐以待毙，飞身而起，忍住全身的奇痒，目光怨毒地瞪着谈婆婆和司徒夜行。见他俩表情一致，知道自己留在此处只有死路，翻身一跃，往远处奔去。

    “司徒老弟，我去解决这个废物。你把这丫头料理了，我们再碰头。”谈婆婆枯树杖一挥，往郝如意追去。

    夏无依看得惊心动魄。她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三人竟这么快就反目成仇。那毒其实是有解药的，就在她的怀中。

    不过，对谈婆婆和司徒夜行来说，有没有解药都不要紧了。

    司徒夜行望着两人走远，看向夏无依：“你这小丫头倒是个人才，只可惜，嘿嘿。”他冷笑两声，掌心聚起五云毒气。一掌就要将她击毙。

    夏无依吓得闭上眼睛。师父师父，徒儿太不中用，刚出来就被人杀了！辜负了您老人家的重托！您恐怕连杀我的是谁都不知道，也不能为我报仇了。想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正要哭，耳边突然响起了那熟悉的笛声。

    幽怨的，悲哀的，如泣如诉的，好像想寻找世间的知音，却又觉得世人都不值一顾似的。

    “哼！来了。”司徒夜行伸手在夏无依身上迅速拍了几个穴道，将她往旁边一扔，专心等待那个传说中的令谈婆婆和郝如意都吃了大亏的人。

    那笛声忽然停了。司徒夜行愣了一愣，莫非那小子不来这里不成？

    他正欲追过去，忽然见一人慢慢从远处走了过来。

    一身紫衣，踏风而行，整个人仿佛浮在空气中，脚都没有沾到地上一般。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他整个身体的前进，只需要足尖轻轻一点，而他的紫袍衣襟宽大，双脚隐在衣裳后面，根本看不见。此人的轻功，当世之中，不会有五人超过他。

    连司徒夜行都不得不承认，单论轻功，他绝对不是此人对手。但，江湖比武，斗得不是轻功，也不仅仅是武艺，还有经验，以及应战的心理。

    应战的心理又尤为重要，甚至超过了武艺本身。

    他曾看过一个二流的杀手，杀死武林中的绝顶高手。只因那高手误将那杀手认为另一个人，而那个人的武功，绝对不是他能够企及的。而那杀手，也误认为那高手是他要杀的那个三流杀手。就这样，决定高手死在了自己原本一招就可以打败的二流杀手手上。

    那人一步步地走近了。他长着一张很年轻的脸。

    等他再走一些，司徒夜行已能够看清楚他的脸。

    他长了一张很漂亮的脸，漂亮到司徒夜行都有点不忍心杀他了。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来。一个多年不见的老熟人。但那人不可能这么年轻。仔细一看，不对，他们长得一点也不像。但这人身上的气质举止，隐隐约约似乎有那人的影子。

    “他”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司徒夜行有一瞬间的疑惑，当他看到他衣襟平坦的紫衣时，确定他就是郝老七要破戒的那个小子。

    紫衣人站在离司徒夜行三丈远的地方，看见地上躺着的两人：“你把百里青云怎样了？”

    他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询问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但他的声音却很动听，像他笛子里吹出来的曲子一般。甚至比那还要好听。会有人愿意只听他说话而不想听那笛声的，尽管那笛声很悠扬婉转。

    “哼，我把他杀了。”司徒夜行头也不回地答道。本来百里青云不是他杀的，但他却说是他。不知为什么，他很想激怒眼前这个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少年。

    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竟然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他一定要将他那张漂亮的脸蛋打得稀烂，让毒气将他的整个皮囊腐蚀掉。

    “本来我不想杀你的。”紫衣人说道，“可现在不行了。”

    他淡淡的说着。语气中仿佛在替司徒夜行惋惜。

    “哈哈哈哈！”司徒夜行笑得几乎连眼泪都要蹦出来了，“小子，说大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夏无依躺在地上不能动，但她知道，来的人应该就是那个传说画一样的人物了。她听他们说话，听得她心焦火起，废什么话呀，打就是了！不知道他武功怎么样？听他说的话，他对自己很有信心，武功应该是很好的。但是武功好就好，那么张扬干什么？来之前还先吹个笛子，敌人都准备好了才动手！应该偷偷摸到后面，一击杀之嘛！拿自己的性命冒险！真是！

    夏无依心里百转千回，只希望那紫衣人能赢。不然她就死定了。百里青云已经死了，她可不想死。

    想起百里青云，她正好倒在他旁边。可她头不能转动，只能拼命将眼睛挤到一边去，看他是不是真死了。

    眼睛累得难受，她好容易瞟了一眼。百里青云那件华美的锦袍上，一片鲜红的血迹，现在已经变干，成了紫红色。他胸口平静，连微弱的呼吸都看不到，应该真是死了。

    夏无依突然觉得很难过。这个人，是个好人。虽然师父没教过她好坏如何区分，但百里青云这么温和，这么好脾气的一个人，是好人。他都不认识她，还出手救她。

    想到这里，夏无依眼睛里掉出泪水。

    她只顾为百里青云伤心，甚至忘了去关注那边的战局。

    等她回过神来时，只听得那边一人闷哼一声，声音发抖：“怎么可能，你是，你是！你练成了！你练成了……”

    他未说完的话再也不能说出口来。

    那边瞬间安静了下来。夏无依突然觉得很遗憾，她竟然没有机会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场打斗。要是她能看到那人的武功就好了。她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

    “我说了，不想杀你的。”那人淡淡说道，很惋惜似的。

    接着，她听到很轻的脚步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那么轻，好像脚步都没有踏到地面上。如果她的耳力不是那么好，她一定听不出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像高高在上的天神。

    夏无依看见他的脸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人世间再美好的语言也不足以形容他的眉目。在他面前，所有的赞美所有的奉承都是那么无力。只怕曹子建在世也写不出一句话来赞美他。

    她觉得他很像她曾在谷里的断水崖上看见的那人，惊鸿一瞥，像神仙。只是那人穿的是白衣。

    “你是谁？”他的语气淡淡，没有任何一丝情感。既不惊讶，也不讨厌，也不喜欢。

    淡淡的，你是谁。

    “我叫夏无依！我和百里公子是朋友！”她连忙解释。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自己也当坏蛋给料理了。

    那人不再搭理她，头转过去看百里青云，蹲下身来，探他的鼻息。

    “他，是不是真死了？”夏无依眼睛发红。

    那人像没听到她的话一般，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玉瓶子，倒出一粒金丸，放进百里青云的嘴里。

    “他没死！”夏无依欣喜地叫起来。若是他真死了，他就不会给他药丸吃了。

    “他死没死，和你有什么相干？”他听见夏无依语气中的激动之意，淡淡问。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救了我的命！”夏无依回答。

    那人转头看她一眼，没再说话。但他脸上明显有嘲讽的笑意。

    他扶起百里青云，像拿着一张手帕似的，轻盈又优雅。他带着百里青云起身离去。

    “喂！等等！你不救我？”夏无依急得大叫。

    “我为什么要救你？我不认得你。”他回答。

    “可我是百里公子的朋友啊，你是他的朋友，就等于是我的朋友。难道见死不救！”

    “我不是任何人的朋友。”他淡淡否定道。然后，继续往前走。

    “好吧！就算你不是我的朋友！那能请你帮我解开穴道吗？我不要你救，只求你帮我解开穴道。谈婆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她会杀死我的！”夏无依着急地大叫起来。

    “这和我没关系。”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无依气得在地上大骂：“喂！你这铁石心肠的混蛋！见死不救的王八蛋！你，你等着吧！以后你落难了，也别想有人来救你！你这冷血无情的坏人！你这个丑八怪！天底下最丑最丑的丑八怪！我再也不想看见你，看见你那张脸就讨厌！恶心！混蛋！”骂着骂着，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说我丑？”淡淡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但他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夏无依心想反正自己待会都要被谈婆婆杀死了，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当下大骂：“不错！你个丑八怪！你的心像毒蛇一样狠毒！你就是个丑八怪！天底下最丑最丑最丑的丑八怪！”

    夏无依以为他要过来杀自己了。因为长得好看的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自己难看，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叫他们难受。

    但他没有。

    嗖的一声，一个东西飞了过来，打在她手臂的天府穴上，她的左手能动了。

    她飞快地解开自身的穴道。低头一看，原来飞过来的是一颗小小的金丸，就是他喂给百里青云吃的那种。

    她将它收起来。看起来像是很难得的灵丹妙药，他竟然就这样用来打人。

    夏无依翻身跃起时，一大片茫茫的草地上，已看不见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