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引 - 49.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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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时,史府的大门已关上了,苏砀拉着史玉下来,上了那青石台阶,拍了两下门。只听门里急急的有人跑过来,“豁朗”一声门开了,张伯伸出一颗花白的脑袋朝外看,忙打开大门,大叫道:“哎呀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院子里灯火洞明,雒氏听见声便忙出来了,史云成并一众人也忙出来。苏砀先道:“舅舅、舅妈。”

    雒氏看到二人,一股火冲到了头顶,一双吊梢眼吊得更高了,简直是眉眼倒竖。也不理苏砀,三两步过来拉住史玉便扯过去,骂道:“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你还有脸回来。我说不许你出门,你倒一声不响的给我溜了,你是在哪里晃了这半夜,有本事你别回来啊,我看你有脸活着。”说着又狠力拍了史玉几下。

    苏砀心急,分辩道:“舅妈,我们只在附近街上走了走,并没有做什么。”

    雒氏转过眼来,斜眼看他,冷哼一声道:“苏二公子,我正要问着你。你和我家史玉虽是定过亲,到底没有正式过门,今天你诱拐她出去,半夜不归,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你苏家亏得是个大户人家,你也亏得是个读书人,你今日做的是个什么事?还有你娘,我们之前派人去府上问,只说玉儿没有来过,现在看来真是睁着眼睛扯谎了,没有来过,你们两个如何凑到的一处?难道是有耳报神吗?”

    史玉不等她说完,便叫道:“是我自己出去的,不关子尤哥哥的事,他并不知道。”又听到她娘越发连程夫人也扯上了,又急急的分辩道:“我们是在路上遇到的,我真没去他家里。”

    苏砀也忙说:“舅妈误会了,我们真是在路上遇见的。”

    史云成忙道:“既是这样,那就真是误会了。我们别在这里站着了,都往厅里去吧。”说着便去拉雒氏。

    雒氏一回身甩开史云成的手,冷笑道:“误会?就算是在路上遇见的,你们就能在外面待上这半夜了?你娘既不知,便叫你娘来评评理,这要是她家女儿,她也由着了?”

    苏砀自知理亏,忙道歉道:“是我错了,我没有考虑周到,请舅妈原谅。”

    雒氏见苏砀一脸的诚恳,说了几句话,态度又极谦逊,气方稍稍平了些,本也不敢真对苏砀怎样,便回身拉了史玉,骂她道:“死丫头,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在外面还没逛够吗?还不给我进去。”说着便推搡着她进去。又向张伯道:“你还不送客去,夜深了,关门了。”说着抬脚便走。

    苏砀忙跟上去道:“舅妈,我是真心喜欢玉儿的,我一生都会对玉儿好的,请舅妈把玉儿嫁给我吧。”

    雒氏听到这话,略微顿了顿,仍旧进去了。

    苏砀还要上前说话,史云成这里劝他道:“砀儿,你先回去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这大半夜了,你娘在家里也要担心你的,先回去吧。”一面又叫张伯,“去给苏公子雇辆车。”

    苏砀看着雒氏拉着史玉进去了,心知一时半刻也无法,又听了史云成这话,心里想到此时雒氏气还未平,若一味强行,只怕更僵,不如先回去再说话,便向史云成道:“舅舅 ,不用麻烦了,我出去自己雇车吧,我先告辞了。”

    苏砀出了门来,却见先前的那辆小车还在路旁等着,便上了车,回家去。

    史玉被雒氏推搡拉扯着进到厅里,只见碧瑶在地上跪着。雒氏气咻咻地往椅子上坐了,指着史玉呵她道:“你给我跪下。”

    史玉只得挨在碧瑶身边跪下了。

    雒氏向一旁的银儿道:“去拿藤条来,或者厨房里的长火钳子拿一把来。”

    银儿听了吓了一跳,意意思思不敢行动,眼睛只向史云成瞟。

    史云成才进来,忙上前劝道:“这是做什么?玉儿到底是姑娘家,她既已回来了,教导几句就罢了,真打起来,打坏了也不好。你气着了身子也不好。”

    雒氏啐道:“你的女儿,做出什么有脸的事,你不知教导,我要教导了,你还拦在头里。今天的事,连你也有份,待我这里完了,再与你细算账。”说着,一面又吼银儿:“你是聋了,还不去拿。”

    银儿忙出去了,一时拿了一条足有三指粗,一臂长的竹板子来。雒氏拿在手里,指着史玉道:“从你小儿起,我也没怎么正经打过你,惯得你不知天高地厚,越性做出这样无耻的事来,我今天就要认真教训教训你,看你还敢吃里扒外的,将我的军。”

    史玉此时已豁出去了,倒有一种英雄就义似的勇猛,跪在地上昂着头,道:“我做什么无耻的事了?我什么都没做。我与子尤哥哥已经定过亲了,难道那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你们要无故反悔,反正我这一生是只能嫁给他了,要不然就谁都不嫁。焦仲卿的妻子刘氏,自誓不嫁,家中相逼,只好投水以死明志;蔡人之妻,其母逼其改嫁,亦不听其母之言;这些都是写在书上的忠贞烈女,难道她们也都做错了吗?”

    雒氏不等说完,一板子便挥了过去,结结实实的打在史玉的左臂和后背上,史玉吃痛叫了一声,又忙咬住嘴唇,一言不发,只是脸也涨红了。那板子的收稍带上了碧瑶的下巴,那面皮上便立时红肿了一片。

    雒氏看此形状,心下也吃了一惊,只是面上还强撑着,大声骂道:“你还知道父母之命了?下流没脸的东西,未嫁的姑娘家张口闭口地谈起嫁人来。你还忠贞,你还没过人家门呢,你就对人家忠贞了,你怎么不对你娘、你爹忠贞呢,那么些白饭白填了你这么个反叛的东西了。”

    史玉道:“我对我自己忠贞。我喜欢子尤哥哥,这是我自己的婚事,娘你也不能强我。”

    雒氏冷笑道:“我也没脸听你这话了,你这都是跟谁学的,苏家的苏莲吗?。”捏着嗓子,尖声尖调地学道:“我不要成亲,我要自己做主,我就是不愿意。”雒氏“呸”一声,冷笑道:“最后只能出家做姑子去,这就是她苏莲的下场。什么好的,你就是跟那不要脸的待久了,过了那痴呆的病气来。”

    史玉听她娘这话,像一声焦雷闪在耳边,待要分辩几句,张了张口,只觉得喉咙一紧,一句话说不出来,眼里“扑落落”滴下斗大的泪来。她从小爱跟着苏莲姐姐,极羡慕她,觉得她什么都好,样样都愿意学她,她自己的性格见识总有一多半是受了苏莲的影响。苏莲出家了,也没有告诉她到底去了哪儿,也没有给她消息,是她心中不能提的痛,如今被她娘如此不堪的提起来,倒像是被大嘴巴扇了两巴掌似的,被打几板子,倒还没有这样痛。

    史玉被真正伤着心了,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己。

    雒氏话才说完,也觉得自己说重了,只顾着要狠刺她女儿,不防把话说得过了。也不好就回转过来,仍骂了几句,掸掸腿脚,站起身来道:“让这两个跪在这里反省反省,谁都不准扶。”说着便回房去了。

    第二日一早,苏砀带着礼恭恭敬敬上了门来。雒氏看时,却是一样甘草焙木瓜、一样糖荔枝、一样稻香糯米团子、一样梅子嵌紫苏膏,一盒盒精致的包装了,用一只梅红点漆匣儿盛着。另有两匹时新的布缎,一样云纹湖青的,一样烟霞飞红的,都用黄缎子扎着,上面是御用的官印。

    雒氏看着那梅红食匣子里的四样礼,倒又忍不住笑了,这小孩子的把戏儿,倒真像是来赔礼道歉的。心里想,这两人倒真是孩子一样,大约也不是要存着心做什么丑事出来,倒不好真拿他怎么样的。雒氏因昨天夜里那一闹,自己心里已经回转过来了,便向苏砀道:“我那日病了,倒没见着那夏媒婆子,你回去和你娘说,再遣她什么时候来家里吧。日期我也看了,选几个一起商议商议。”

    苏砀喜得忙答应了。

    雒氏又道:“待会你回去时,带了我们这里的刘妈一起过去,那房里的布置总要我们这边去布置的,若不令我称心,我是不依的。”便又叫银儿,“去叫了小姐过来。”

    一时史玉过了来,苏砀看她两只眼睛肿得桃儿一样,也并不向他这里看,心里也不知道她昨夜到底怎样煎熬了。

    雒氏道:“你两个在这里跪下。”苏砀和史玉便跪下了。雒氏道:“苏砀,我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如今交托给你了,你在这里发个誓,一辈子对玉儿好,不许负她。”说着眼里便滴下泪来。

    史玉看她娘哭了,便也哭了。

    苏砀起了誓。

    雒氏又向史玉道:“玉儿,别说娘不心疼你,这是你自己拣的,娘今天如了你的心意,希望你一生都能这样如意。”又道:“起来吧。”撇过脸去擦擦泪,起身回房去了。

    苏砀和史玉站起来,苏砀拿出手绢要替她拭眼泪,史玉一面躲着,一面拿出手绢自己擦了。苏砀还要去看她的眼睛,问她怎么哭得这样,史玉只躲躲闪闪地不给他看。

    一时银儿领着刘妈出来了,道:“苏公子,你带了刘妈去吧,我们这里还有好些东西要拿了去的,也一并装上车带了去。”

    史玉便挣开苏砀的手,回房里去了。

    苏砀正不知怎么回事,银儿“扑哧”一声笑道:“苏公子也太不懂女儿家的心事了,我们小姐眼睛肿成那样,自然不好意思叫你看。公子你还是快拿了东西回去,等一切完事了,怕不能把我家小姐搁在屋里,尽着看去吗?”说着一笑,转身去打点了。

    苏砀听她这样说,脸一下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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