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引 - 20.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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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王文甫接到韩青的信后,过了十来天,就接到了皇上令他进京面圣的诏令。王文甫因心里早有准备,命吴夫人简单收拾了行李,就进了京来。

    一日下午,赵珝刚听完了讲课,回到迩英殿中,曹公公进来报说:“江宁知府王文甫在门外等候觐见。”赵珝忙命他进来。

    一时王文甫进了殿来,拜见过皇上,立于地下。

    赵珝坐于座上,打量王文甫,他冷眼所见,不过是一个中等身材,一身布衣,相貌平常,气质也平常的一个平常人,心里不由得就有些失望。

    因说道:“朕早已听说过先生的贤名,最近又看到了先生写给先帝的奏书。先生在书中说到,当今‘官乱于上,民贫于下,风俗日以薄,财力日以困穷。’又说‘有为之时,莫急于今日。过今日,则恐有无所及之悔。’先生是因何出此言论?”

    王文甫道:“回皇上,这正是本朝累世以来,因循守旧、墨守陈规积累下来的流弊。本朝一直遵循祖制,而不是像历来有为的君王那样,常常与学士大臣们讨论先王之法,将现行的法度,依照现实的情况加以改革完善,以适应现状,以此来治理天下,却只是一味的守旧,任其自然发展。官员们拘泥旧例,不思进取,无视现状。所实行的管理政策,不仅无益于事,反而是为祸百姓。有才能的人虽然也能得到朝廷的重用,但是,没有德行的小人也间杂其中;正知正见的观点虽然能被皇上听闻,但是那些邪说歪论也常常被采用;科举考试中,以考诗赋来求天下之士,却没有学校去教那些为政施政的方法;以科举的名次来定配官位,却没有完善的制度,来监察他们的施政能力;在朝廷中结私营党之徒,多得显耀;在地方上兢兢业业之人,却不见于上;这样的风气,导致了全国上下的官员皆懈怠懒政,混混度日而已。就算有能者居于职位之上,也大都会被这种风气改变成了庸人。财政方面,也不得其法,虽然朝廷倡导节俭,百姓却仍不富裕,虽然朝廷勤政忧民,国家却不见富强。当前国家并没有边境战祸,也没有水旱之灾,这是天时之利,国家之幸。但是天之助不可为常,居安而思危,方是兴国安邦、谋图强盛之道。因此能有施为之时,非可久待,正在今日。 ”

    王文甫一席话说下来,正如热水熨烫于赵珝之心胸。自登基以来,他满眼所见,皆是累年之积弊;他满心所想,皆是扭转乾坤,振国强邦。他今年只二十岁,却已有一种时不我待的急迫感,这话说得甚好“有为之时,正在今日”。

    赵珝站起身来,抚掌笑道:“先生这席话,正合了朕的心意。先生必是日夜为国悬心,为百姓筹谋,将国与民放在心中,方能发出如此呼声。”一面命曹公公进来,道:“赐王文甫先生坐。”

    曹公公忙出去命人端进一张圆凳来,又端进一张矮几,请王文甫坐了,又端上茶来,放于几上。

    赵珝在书桌后踱行两步,若有所思道:“所以天下弊事甚多,不可不革。”

    王文甫道:“皇上所言甚是。譬如琴瑟不调,必解弦而更张之。天下积弊若此,已到了不可不革之境地。”

    赵珝想了想,笑道:“先生方才说,历来有为的君王都常与臣讨论旧法。那么依先生看,天下已积弊若此,不知那历来的能君,会如何应对呢?比如说唐太宗,他会怎么做?”

    王文甫笑道:“陛下若要学习,当学习尧、舜也,如何只想到唐太宗呢。尧、舜的治国之道,至简而不烦,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难。只因后世的学者都没能窥其真谛,才以为他们高不可攀。”

    赵珝听到这里,笑着走了下来,王文甫忙站起身来。赵珝笑道:“这是先生为难朕了。朕虽愿学习圣贤,但唐太宗也要有个魏征,刘备必得了诸葛亮,然后才能有所施为。”

    王文甫笑道:“陛下如果诚心学习尧、舜,就必然有个皋陶来辅佐;若是诚心要做武丁,就必能得一傅说,更何况是魏征诸葛亮这两个人呢。以天下之大,陛下不用担心没有贤人来辅佐。只是因为制度不明,诚意未至,天下虽然有皋陶、傅说、魏征、诸葛之贤,也会被小人所掩蔽,不能彰显于朝廷,只能寄怀于山林川野了。”

    赵珝点头道:“先生说得很是。”又道:“之前先生上呈给先帝的奏书扬扬挥洒万言,今日在此又说了这样一番话,先生心中必定是早有一番经世济国的良策,何不为朕详细言说?”说着走回桌后坐下。问道:“依先生看来,现下以什么最为紧要?”

    王文甫道:“当今以理财最为紧要。”

    赵珝又问:“从何处着手呢?”

    王文甫道:“应当先制定财政制度。变更法度,确定规则。”

    赵珝接着问:“这制度如何制定?”

    王文甫道:“当从现状出发,用理财来增加国用。”

    赵珝又一一追问了细节,王文甫一一从容应对。赵珝大喜,站起身来,走了下来,走到王文甫面前,拱手向王文甫行拜师礼,说道:“先生即是朕的魏征诸葛,愿得先生辅佐,建我朝万年基业。”

    一时已到了卯时,赵珝又命赐宴,与王文甫一道用了晚膳,又命赐物,不多时内官端着一只铺着红绒布的托盘过来,上面是一条紫底金线鹤纹玉带,又命曹公公着人备轿候于二门外,又命曹公公亲自去送王文甫。

    王文甫去后,赵珝独坐于迩英殿中,他的心情,像是一张拉圆了的弓。他受教于韩青多年,一向佩服于韩青的才学。只是王文甫与韩青不同,韩先生知十分只说七分,总是留下三分地步,与人自己裁夺,而他飘飘然站于事外;这王文甫却是有十分不仅说出十分来,还言辞恳切,情绪激动,是个绝不肯站于事外之人,要自己上阵,不假于人。

    王文甫才是现下最需要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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