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引 - 3.第二章

    且说苏历接到张安平的信后没几天，就带着苏砚、苏砀两兄弟并几个小厮奴仆赶着车、架着行李，踏上了进京的路。

    这一路上正值由春入夏，阳光明媚，气候合宜，景色醉人。眼看着鲜嫩的绿色日渐的浓媚，花儿一朵朵的开出来，山也更鲜妍、水也更丰沛，正是个新生的新世界。

    父子三人因着这美景，兴致都极高，诗情画意涨满了心胸。换马车，赶水船，颠颠簸簸的全不介意，路途上的辛苦也不值一提了。这样走了近两个月，才到了京城。

    七月里的开封，处处透着鲜活的热闹，街繁市茂的，天下间新奇的玩意儿都集中在这了，就是人来人往的穿着打扮、举止神情也与别地不同，处处显示着皇城的繁荣与气派。

    苏砚、苏砀两兄弟此次是头回来京，虽然平日里一个温文，一个持重，但毕竟还是少年人，一路上走走停停、看视不足。

    长长的御前大街上，两边都是各色商铺、酒楼，高高的插着旗子在风中招。铺子前边摆了许多小摊子，以卖小吃食的居多，也有卖茶的，也有卖药的，也有算命的、帮人写字的。时不时有马车奔过去带起一阵风，也有那骑驴的“的登、的登”的闲闲走过来。

    苏历父子三人穿过那长长的一条街，又转过一围青砖高墙，从朱红色的高大的朱雀门里进了内城，苏厚家就住在朱雀门往里过两条街的梨花巷中。

    这边苏府上已经有下人探得消息回来报了，史夫人带着女儿并一众人早早地立在门口迎接。

    才转过街口来，苏历一眼就看到了寡嫂，赶忙几步扶上前去，两方面见过礼后，不由都悲从中来，史夫人不由落泪，苏历忙强忍心酸，笑拉过苏砚、苏砀与史夫人见礼，又一眼望见立于史夫人身边的一位少女，笑道：“这是莲儿吧？”

    苏莲向苏历福了一福，笑道：“莲儿见过叔叔。”又与苏砚、苏砀两兄弟见礼。

    一时照顾行李的家仆和马车也赶到了，苏莲忙令人帮着去把行李和马车安顿好，又向苏历笑道：“叔叔和兄弟们连日路上辛苦了，大家先回屋里坐下再叙。”说着扶着母亲和苏历父子等方进了门。

    众人穿过前院进了大厅。史夫人因将主位让与苏历坐，苏历再三推让，史夫人在另一边坐了，苏历方坐下来。苏砚、苏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苏莲捧着一只茶盘过来，在桌子上放下两碗茶，让苏历吃茶。又有两个丫头给苏砚、苏砀上了茶来，并摆上了几样点心。

    苏历接过茶碗，一面留神打量苏莲，一面对史夫人笑道：“上次见到莲儿时，莲儿还是个小娃娃模样，这几年过去了，莲儿竟出挑成大姑娘了。我竟认不出了。”又转头对苏砚、苏砀道：“你们兄妹三人却是第一次见。”

    苏砚、苏砀闻言皆站起来与苏莲见礼。

    史夫人道：“我记得砀儿与莲儿是同年，只是月份上比莲儿小，砚儿比他俩大上一岁吧。”

    苏历笑道：“是。”

    听见此话，苏砚、苏砀与苏莲三人又站起来分别以姐妹弟兄呼之。

    苏砚细细打量苏莲，见她行为合度、丰神内敛，更兼眉目如画、形容脱俗，整个人就像一幅水墨，远处山头绕着云气氤氲。苏砚笑道：“虽是我第一次见妹妹，奇怪的是却觉得熟悉得很。只是我太粗心，原该想到给妹妹准备一份见面礼，谁知从家里走得匆忙，竟什么都没准备。”

    苏莲未及答话，史夫人笑道：“自家兄妹，说什么要带礼物的见外话。”

    苏历道：“怎么没有，你娘已准备了几份家乡的特产，团果子也有、紫云糕也有、酱腌菜也有几样，就只路途远只能带些不易坏的。还有自家做的茶饼，等会就让王福找出来。莲儿虽从来没到过四川，也算是我们四川人，当尝尝家乡的口味，不知可吃得惯？”

    苏莲笑道：“吃得惯，我家原先的厨子也是四川人。常常腌一大缸子的豆瓣儿。”

    苏砚道：“那也不是专给妹妹的礼物啊，也不够好。只好等我再慢慢想了。”又看向苏莲问道：“妹妹单字名莲，实在是恰当已极。不知表字又是哪两个字？”

    苏莲笑道：“女儿家又不上学，哪里有什么字。”

    苏砚道：“我单名砚，字子湛。”又指苏砀道：“单名砀，字子尤。”苏砀忙于座上附和点头。苏砚接着道：“如今我们在妹妹处叨扰，恐怕唐突，当以字称呼为妥。你我既是至亲兄妹，何不同我和子尤一例？”

    苏莲沉吟了一会，笑道：“我小时候因玩耍，取过一个名号，叫清远道人。”

    苏砚想了一想，笑道：“‘自作清歌传皓齿，雪飞炎海变清凉。’就叫子清，如何？”

    苏莲念道：“子清，苏子清。”笑道：“很好，我很喜欢。”

    苏砚、苏砀都笑道：“那就是子清了。”

    苏莲又笑问路上辛苦，苏砚苏砀便忙着告诉了几件路上的趣事，大家笑了一回。

    又坐着说了一会话，苏历因见史夫人神色疲累，十分支持不住，不过强打精神撑着，便问道：“嫂子近来身体可好？”

    史夫人叹道：“不过是一贯的样子。”

    苏历道：“如今你我年岁都大了，可要好好保养为是。”

    史夫人道：“我这身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历来就是行动就累，说几句话、行几步路就觉气弱，看了多少医、吃了多少药，也不见有效验。”说着露出一脸愁容。

    史夫人心里着实恨自己身子无用，其实她天生的禀赋柔弱，又经历了几场大事，愁忧苦闷郁结于心，身体自然是支持不住。只是她心里心疼苏莲，小小年纪被逼持家，又要照顾自己，因此深恨自己病弱无用带累苏莲。

    苏历道：“依我说嫂子的病原是心病，因嫂子心思细密，有什么苦恼皆闷在心里。人原要气脉通畅，上下交通，身体才得好，若是胸中郁塞，自然气血不接，日益亏损。嫂子若是能放宽心，看开着些，有什么病不得好的，只需耐心调理着。”

    说着站了起来，向史夫人请道：“嫂子先回房歇息吧，调理身体，养气养神最为重要，我们这么一来，倒让嫂子费了半天精神了。我们几个收拾收拾也要稍作休息。”

    史夫人听后歉然道：“也好。我也实不能陪了。前几天已赶着将这间院子收拾了出来，你们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只管和莲儿说吧。”

    苏历答应着，苏莲忙上来搀了史夫人向苏历行过礼后扶着母亲回房去了。

    苏历这边遂忙着让家仆们将行李一一收拾出来。他自然不是第一次来他哥哥苏厚家，早年他每每上京赶考时也都落脚在这里。他大哥去世时，他和程夫人也特地的从四川赶了来。

    这苏家的宅子白墙黑瓦，方正工整，前前后后共有三进，各有庭院厢房，长长的回廊沟通前后，又能避雨，使人下雨天在各屋走动而不用走到雨中去。只是如今在后院立了一堵墙将最后面的一个院子隔了出去，租与了在南门大街上做买卖的生意人，另在侧门进出，两边倒也不相干扰。

    现在苏莲母女住在里间的院落里，将前院清理了出来给苏历父子住。虽然一下子添了七、八口人，但由于苏府上自从苏厚去世后，府上的家仆也陆续走的走、打发的打发了，只留了几个年资长、靠得住的老人，因此苏历父子一来倒也让这屋里热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