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骑士 - 3.波涛暗涌

    辰星帝国的王都最具代表的建筑物便是中心广场上那座名为“星辰女神的祈愿”的雕像。女神闭着她的眼眸微低头颅为她的子民们祈愿。

    少年站在雕像下仰望着这坐雕像，清晨外出的行人很少，再加上最近要在在圣庭附近的辰星广场举行祭典人们大都去那里看热闹，中心广场的人很是稀少。

    这里便是一切的起源。

    少年戴上了兜帽在晨雾散去时离开了中心广场，这种事果然很麻烦。女神的雕像一如既往，或许清洁队来广场时会发现雕像下的一束白玫瑰。

    连日的奔波让这些骑士失去了刚出来时的热情，他们沉默地跟着他们的团长赶路，即便清楚这些未成长起来的骑士满身疲惫，银发的骑士也未放慢速度，他们回来时要比现在还要快上不少，不管怎样都要让这些骑士适应。

    长年驻守在迷雾森林外的骑士比其他骑士团更为艰苦，但相对比的是他们的资质和能力却远低于其他骑士团，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驻守着最为危险的迷雾森林。

    已能远远地望见王城，骑士们振奋起来，策马走在最前面的路西菲尔却沉默了下来，带队的人最能影响到队里的成员，骑士们也都闭上嘴安静的进城。

    城门口守卫的骑士见到迎面而来白马上的银发骑士雀跃起来，他却安静的翻下马背，牵着马进了城。

    希尔顿跟在路西菲尔身后，看着周边熙攘的人群一时有些恍然。曾经的他也是手捧鲜花站在路边向他们的传说欢呼的群众之一，他们憧憬着他们的光，一直以来在他们眼里那么高大的骑士骑在马上走过街道，他微笑着打着招呼，无数鲜花向他掷去。他是辰星帝国的光，是他们的骄傲。

    而如今曾被万人敬仰的团长牵着马安静的走在街道上，他戴着头盔遮住了一点面容，身边行人来来往往，辰星帝国和记忆中一样还是如此的熙攘和繁华，只是路过多少人也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一眼。

    美人迟暮，英雄末路。

    希尔顿胸口发涩，他快走两步跟在路西菲尔身边。他和多数人一样曾是被光芒吸引，他见过团长最意气风发时的样子，也沉重的见证了他的离开，相较于他人他足够幸运也足够不幸，他在第三十一骑士团再一次见过了曾经的骑士。那时他是懵懂的只知崇拜的孩童，当他成长起来能够成长为一位骑士时，重新遇到让他清晰的认识到，银发骑士的传说真的不在了。

    路西菲尔或许仍然是最强的骑士，他拥有的人格魅力也未曾改变，他仍和曾经一样令人信服令人敬仰，但他已经不再拥有光，他不再是希望。

    外来的骑士都需要去驻守王城的第一骑士团报备，不过因为路西菲尔本身的特殊性他直接把他们带到了皇家骑士团附近。跟着他的这些小骑士即便竭力想保持淡定不去丢了他们骑士团的脸，但还是忍不住激动，所有骑士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最强大的第一骑士团的一员，至于皇家骑士团很多骑士根本不敢想，对他们而言皇家骑士团更像是一种象征，那是无上的荣耀，一般也就第一骑士团和第二骑士团的骑士能幻想并争取向皇家骑士团努力，和他们相差不算太大的第三骑士团的骑士敢这么想的都很少。皇家骑士团并不是通过考核进行招收而是从上面下来进行选拔，更注重平时的表现，所以在骑士团里每个人都竭力表现自己，前几个骑士团风气要远好于排在后面的骑士团。

    还未见到皇家骑士团的影子，带队的团长就被冒出来的发小拉走了，路西菲尔无奈的挥手，交代他们是去城外的第一骑士团的骑士营住宿就让他们就地解散。

    队友们四散离开，希尔顿迟疑了一会还是放弃了回家看看的打算，转身向集市走去。和他和朋友说的不同，虽然他的家在王城但家人已经不在了，那里已经不能算作“家”了，离家几年，他甚至无法确定那几件房子还在不在。不过可惜的是希尔顿还没迈出几步路就被人盯上了。

    “哎哎，小哥，等等，就是你！哎呦喂小哥你停一停！”

    希尔顿回头就见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到跟前还险些没停住还是希尔顿扶了一把他才站稳。

    “谢，谢了啊。”来人扶了扶自己的帽子：“我叫贾斯汀，贾斯亭比伯！”

    贾斯汀笑的露出一口白牙：“《说唱家日报》的金牌记者，大名鼎鼎的金话筒之星！未来的新闻界之神，嗯哼，少年。”

    来人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瘦弱的胸脯，希尔顿看着他有些担心他会把自己拍出去。果然少年狠狠地咳了几声才缓过气来。

    贾斯丁正了正自己的帽子眉飞色舞的向他搭话：“哎，小哥你是其他骑士团来参加祭典的骑士吧，我跟你说有什么事可以问我，我在王城呆了好几年了，特别熟！”

    希尔顿看着面前人脸上跟着他表情而更显眼的雀斑抽了抽嘴角：“谢谢，我是王城人。”

    “额，没关系”贾斯汀立刻转回了话题：“我是《说唱家日报》的记者来找你做独家专访，你是哪个骑士团的？看到我们王城的风光了吗，我跟你讲平时可没有这么热闹，因为这次祭典王城来了很多人呢，虽然平时也很热闹不过倒不像现在这么人满为患，我跟你讲，这次皇家可是下了血本……那当然，我可是《说唱家日报》的金牌记者，专访对我还不是小菜一碟。”

    希尔顿：“……”

    希尔顿看着面前还在喋喋不休的人一时有些无言，他看着眼前的精瘦的小记者胸前别着的“实习记者-贾斯亭比伯”的胸牌实在有些不忍心打断他：

    “贾斯汀先生，我记得《说唱家日报》的实习记者是要经过考核才能留下来的，而且据我所知考核很难。而且骑士是不允许随意接受采访的。”

    “嘎。”贾斯汀愣了片刻：“没关系，正因为不允许所以才是独家专访嘛。”

    “抱歉贾斯汀先生，我还有事。”希尔顿抽抽嘴角绕过了面前这一小坨自说自话的谜之自信的不明物。他还是好好去商业街和集市逛逛，如果他回去不带些礼物估计那群家伙也不会放过他。

    王宫城堡外一处围墙下。

    “还不回来？”奥力抽了抽烟斗，看着吐出来的烟雾问道。

    “嗯。”

    奥力狠狠地抽了口烟，烟雾弥漫遮住了他眼前的视线，路西菲尔皱起了眉头，但还是没说什么。

    “你小子，不仗义啊。”

    两人沉默半晌，终是奥力撑不住摇摇头：“罢罢罢，谁都说不动你，你小子要不是这次祭典是不是打算连王城都不回了？”

    “当年我走了就没想过回来。”

    “你！”奥力拿着烟斗指着他，你你你，说了半响终是化为一声长叹：“你啊，你怎么也变得那么不讨喜呀，跟那个人越来越像了。”

    路西菲尔嗤笑一声：“我怎么可能像他。”

    这世上最可悲的莫过于在你走后我终于活成了你的模样，但或许更为悲哀的是明明想成为你的样子来回忆你却发现自己早忘却了你曾经的样子。

    “路西菲尔，我们怎么可能相同。”少年绝望的声音还萦绕在耳畔。

    路西菲尔记得少年身披黑色的斗篷站在阴影下向自己露出笑容，自己银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泛出寒光，他们遥遥相对最后又分别向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路西菲尔，传说中的骑士，曾被称为整片大陆希望的光，而那个少年只是挂着一贯轻佻的笑容在黑暗中承起了绝望之名。

    “还不明白吗，我的团长大人，我们截然相反。”

    光与暗连交接的机会也不会有，背道而驰，又怎么可能相似。

    “行了，雷纳德呢，把他叫出来我们聚一聚。”路西菲尔拒绝继续这个话题，他靠在了城墙上，这让他稍许感到安心。

    奥力笑了笑也翻过了刚才的话题：“雷纳德混的可比我好，我俩都接替了你，我是第一骑士团团长，他是皇家骑士团团长。”

    “嗯。”路西菲尔应了一声，跟着奥力向他们以前常去的餐馆走去，路西菲尔落在后面几步他抬头看向他曾经守护了很久的视为自己毕生荣耀的高墙城堡。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重，三人多是沉默的喝酒，对于过去他们实在难以提起，路西菲尔一如既往喝了两杯酒就停了下来，他看着两位友人，自己曾经的部下宽慰般的笑了笑。

    “没有什么好抱歉的，我不会也不可能回来，你们不也做得很好么，已经不需要我了。”

    雷纳德沉默着对路西菲尔举了举酒杯，在他出来之前他这位发小的青梅竹马，辰星帝国最尊贵的人满怀希冀地看着他，可他什么也不能说。是路西菲尔陪着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从一个懵懂的女孩一步步成为女王。路西菲尔出任皇家骑士团团长的那一天跪在莉莉丝公主面前向她宣誓忠诚，可最后莉莉丝公主登基那一天，他们年轻的女王从清晨等到大典开始，从开始等到结束，从大典结束等到子夜，她终是没有等到她的骑士她的菲尔哥哥。

    果然，物是人非。

    五年前路西菲尔离开时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奥力出去结账，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从这个包厢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中心广场上辰星女神那洁白高大的雕像。

    雷纳德和奥力不同，他不会试图劝路西菲尔回来，那个时候便是他提议让路西菲尔去第三十一骑士团，多少也算是留住了路西菲尔的骑士之名。雷纳德不像奥力那般迟钝，他，他们没有任何资格劝路西菲尔回来。

    一切是他们自作自受。

    吃过饭奥力就急冲冲的赶回了骑士营，第一骑士团的事务本来就多现在各骑士团都派了人来他要忙的事情就更多了，至今奥力和雷纳德都无法理解路西菲尔是如何兼任皇家骑士团团长和第一骑士团团长之职还游刃有余的，虽然后来路西菲尔主要去皇家骑士团且帮助小公主处理事务，第一骑士团交给奥力和雷纳德这两个副团长打理多数事务，那时他俩都精疲力尽，实在对路西菲尔充满敬佩。

    路西菲尔在花店里买了束百合，在中心广场轻轻放在了女神像下。雷纳德安静的站在他身边陪着他，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若是没有那件事或许路西菲尔还是路西菲尔，还是辰星帝国的荣光，是整片大陆的光，可有些事情你不能也无法阻止。

    “你恨我们吗。”

    “不，”路西菲尔摇头：“我只恨我自己。”

    雷纳德轻笑：“我情愿你恨我们，这一切都是我们造成的，我情愿你恨我，起码这样你能放过你自己。”

    “怨恨你们又有什么用，该回来的人终究不会回来，你们所有人都是凶手，同样，我也是。”

    路西菲尔转身向远处走去，雷纳德看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