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霜时光 - 分卷阅读43

    穆燕儿却回过头，带着眼泪笑道:“我没有发病，我很清醒。我想通了，只是说说的话，你们都不相信我的决心，所以我做给你和井书看！只要井书一句话，我马上可以跳下去，真的。”

    “妈，你这是……你别逼他！也别逼我！”夏淙的脑袋都快炸了。他妈究竟想干什么！

    “……我知道井书不会原谅我了……”穆燕儿讲视线慢慢转移到窗外，一脸无畏，“你也不会。”

    “我……”夏淙混乱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对，他恨穆燕儿没错，或许从小就恨，可这恨意，一定要穆燕儿死了才能抵消吗？

    穆燕儿见夏淙开始犹豫，慢慢转过身子道:“我亲自去给他道歉，现在就去。”

    “什么？”夏淙还没有反应过来，穆燕儿就从窗户边上下来，准备走出门，“你带我去，我亲自给他道歉。”

    “……”夏淙没有说话，穆燕儿也始终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洛井书的病房。

    洛井书看着穆燕儿进来，眼睛都瞪大了，他情绪激动地剧烈呼吸着，胸口起伏预示他的心脏已经疼得快要爆裂开。

    “井书……你不要激动……”夏淙走近他。

    “井书，我当时发了病，所以才做了那些事……”穆燕儿突然开口，“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有精神分裂症，所以那时候做了那种错误的决定，伤害了你，真的对不起……”

    洛井书的脸上全是各种负面情绪的混杂，他不断地大口喘着气，指着门口，眼神里迸发出极度厌恶的目光:“滚……滚出去……”

    穆燕儿却开始抹着眼泪，走向了窗台，故技重施。

    “妈！！你停下！”夏淙看穆燕儿真的要在洛井书眼前上演这一幕，紧张地想要走过去制止她，可穆燕儿却大声喝止他道:“你别过来！”

    转而朝着洛井书道:“井书，对不起，只要你让我死，我马上就跳，你相信吗？”

    洛井书真的想说跳啊！可是这个人是夏淙的母亲！而且他就算是被害者，也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啊！

    “原谅我吧，只要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否则，我真的不活了，你们都会恨我……”

    这算什么？因为自己有病，就以死相逼……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洛井书在心里简直要笑出声。因为有病，就可以为所欲为，然后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偿还一切？就因为有病，就可以逃得过法律的制裁，可以随心所欲？

    夏淙紧张地看着窗口的穆燕儿，转头轻轻问道:“井书，你可以……只说句原谅她吗？我妈真的有病，万一她跳下去了……”

    ……

    ……

    他说什么？

    洛井书难以置信地看向夏淙，夏淙没有改口。

    那句话宛如冰刃，狠狠刺向了他的心脏，一抽一抽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汩汩流出。最后，整颗心脏乃至躯体，都因为那唯一带着温度的东西的流逝，也随之变得冰冷。

    好像身体的任何部位都已经不痛了。

    完全到了极致，已经麻木了。

    他忽然间明白了穆燕儿这出戏到底要做什么。她在拿命赌，赌她儿子心中谁更重要，赌他洛井书在夏淙那里算什么东西。

    结果就是他什么都不算。

    即使自己被弄成了那样，他也还是要原谅一个以死相逼的精神病人。因为她忏悔了，因为她当时在发病，因为她是夏淙的母亲。有时候道德绑架就是有足够的理由能让人气愤到那个地步，更何况这关乎性命。

    原因太多了，加起来以后，洛井书只有一个选择。

    洛井书咽了口口水，嘴角已经染上了一丝绝望的，接近释然的笑，他轻声道:“我原谅。”

    第七十五章 融霜时光

    穆燕儿略微露出一丝轻笑，但很快变成了感恩戴德的模样:“真的吗？！真的吗！谢谢……谢谢你啊井书……”

    夏淙也松了一口气，回到洛井书身边关切而又担忧地看着他:“你真的……没事了吗？”

    “嗯。”洛井书淡淡地笑了笑，“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井书……”夏淙轻轻靠近洛井书，“对不起……”

    穆燕儿见状，做出欣慰的表情道:“井书是个好孩子，你们……继续吧，我走了。”

    走之时，脸上露出莫测的冷笑。

    ……

    洛井书推开夏淙的脑袋，难堪道:“我身上很臭的，我要先洗澡。”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洛井书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进了卫生间，锁上了门。轻轻褪下衣物，看着镜子里的人。

    脆弱的，苍白的，不堪一击的人。

    可是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比什么都要坚硬了。

    他转身看了看自己背后被包了一整片的纱布，缠绕满了整个躯干，自己的下体还有着痛感。他看着浑身是伤的自己，眼里却没有波澜。

    洛井书沉默地考虑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这样并不能洗澡，于是打开浴室喷头，开始放水。自己则只拿着毛巾，不断地擦自己可以擦拭的地方。

    他换上护士拿来的新的一次性内裤，之前的那条已经沾了血迹，他脱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

    “井书，你洗好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洛井书瞟了一眼时钟，才下午三点多，不过……也足够了。

    他轻声道:“夏淙，我又饿了。”

    “啊，你，你想吃什么？我马上去给你买。”

    “就你们高中附近的馄饨吧。”洛井书微笑，“突然很想吃。”

    他很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夏淙没想到，洛井书说的地方会那么远，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道:“好，你等我。”

    ……

    洛井书看着夏淙出门的背影，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

    ……

    夏淙，我选择原谅你曾经对我的伤害再次和你在一起，因为你有情感淡漠；我选择原谅你的母亲，因为她有精神分裂症，而且她还是你的母亲。你在她和我之间的心理选择上选择了你的母亲，我完全理解，但是我没办法再待在你身边了。我心里有疙瘩。

    我也有病，我有心脏病，可是这不是个能随便伤害别人，说出来就能被人原谅和理解的病。相反，这是个让我每次受到伤害时，都痛得恨不得直接昏死过去的病。

    说实话都是成年人了，谈个恋爱把自己的尊严和命都差点搭进去，实在可笑又可悲。

    我不让你为难了。

    就这样吧。什么爱不爱，在经历过那些事情后，好像都已经虚无缥缈到像是一个个五颜六色的肥皂泡，只是看起来鲜艳明亮，实际上全都是虚假的，一碰就碎的。还不如安安分分地，过个平凡普通的日子最好。

    ……

    普通人洛井书已经折腾不起了。或许这就是硬要和自己不配拥有的人在一起的代价。

    他怕了。也突然觉得太累了。

    ……

    等夏淙回来后，刚好已经到了饭点，夏淙很贴心地带了生馄饨回来，到了医院附近的一家饭店下下去，给洛井书带了热乎的来。

    洛井书给自己整理了一下，坐在医院的病床上安静地等他。

    这几个小时里，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也想好了未来该怎么办。

    夏淙拿着热馄饨进门的时候，看到洛井书已经换上了自己的鞋子，准备时刻要走的模样，有些奇怪:“怎么就坐起来了？馄饨我买来了，快趁热吃。”

    洛井书看着那碗馄饨，一看还没有糊在一起，就知道是刚下的，心想着他竟然都细心到了这样……自己却已经想着要抽身了……

    “井书？怎么了？还不舒服吗？不要吓我……”夏淙把碗放到一旁，上去扶住洛井书的肩膀。

    洛井书摇了摇头，自己捧起碗开始默默地吃了起来。

    “你晚饭吃了吗？”洛井书突然发问。

    “呃，忘了。没事，我不饿。”夏淙温柔又心疼地看着洛井书。他安安静静吃东西的样子实在太让他心软了，又乖顺又温柔的他经历了这些事后，真的怎么看怎么令人心疼。

    洛井书放下碗，擦了擦嘴，犹豫地开口道:“我住院，还有这些……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什么……”夏淙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你别把她说的什么为了钱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而且，你已经……已经是我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