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回 - 15.再见慕然

    云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可过了好一会儿，她也没感觉到疼痛。奇怪地睁开眼睛，只见小五死死地抓住那黑衣人的大刀，吃力地回过头来，叫道：“姐姐快走！”

    “小五！”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刀已经压在小五身上，离他洁白的额头只不过寸许。

    “快走啊！”小五紧紧咬着的牙齿缝里蹦出三个字来。

    那黑衣人也许是见到这样一个小孩子竟然能撑开自己砍下的刀，变得更加狂躁，猛地将刀向下压了来。而先前的小五已是勉力支持，此时还哪里接得住那蛮力，一下子瘫倒在地，那刀便势如破竹，毫无阻挡地朝小五的脑门砍去。

    “小五，”云笑绝望地大叫一声，她仿佛在那砍下的明晃的刀光里看见了他们往日的画面一一浮现，有欢笑，也有无奈，却是陪伴了她度过整个寒冷的冬天的最美好的温暖。

    冰河上，他们用坚硬的石头好不容易将厚重的冰块砸开，却等不来半条小鱼，小五憋着嘴，吊着眼，无奈地埋怨她说：“姐姐，你肚子别响了，小鱼儿这么远都感觉到你的杀气了。看吧，又是徒劳而归了。”

    后院的杂草丛中，他们趴在地上静静地等待，希望会有只麻雀落网，可惜最后剩下的还能当晚饭的那点饵都被吃完了，还是没有将麻雀捕到，这时候，小五会白她一眼，摇摇头：“姐姐，你还说要换个口味，你看麻雀没捕到，又得去抓鱼了。”

    还有后来的种种，其实她一直很笨的，小五还是毫不后悔地跟着她出来了，日子没有过得更好，还是整日劳累，他却毫无怨言跟着她，相信她。不过是为了彼此依偎的那点温暖的亲情，可自己作为姐姐，竟然不能保护好他。不，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呢......

    “不！”

    云笑只听见自己大喝了一声，接着就感受到后背传来撕裂的疼痛，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暗的大森林里，夕阳如玫瑰般大朵大朵地绽放，挤满了整个落寞的黄昏。云笑不停地跑，不停地飞，整个森林寂静地可怕，只有大棵大棵的参天大树。杂乱的丛林里她不敢停歇，往下望去，整个森林如无底深渊，黑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她害怕一掉下去便是大蟒的毒牙接住，或者红蚁将她包围。

    盯着天边的那一抹艳丽，她不停地追赶。可一棵棵百年甚至千年的古树就像铁柱一样将她环住，不管怎么飞，却怎么都逃不过这偌大的迷宫。以为可以再高一点，再高一点，只是这些树似乎知道她的意图，也不停地延伸，不停地延伸，追逐着这地平线般的遥不可及。

    轻轻地，她听见那大朵大朵的玫瑰花瓣开始飘散，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接着整个玫瑰花海开始消失，只是那刹那，一切都没有了，好像从未存在过，找不到一丝痕迹，只留下一片灰暗的天空。

    谁曾想在这死寂前还有过那般壮丽凄艳的绝色。远远地望着天际那片黯淡的死灰色，还带着那定格在脑中的美丽，忘记了飞翔，突然急速摔落。

    她猛然惊醒，自己置身在一个黑暗阴冷的山洞里。洞口处，盘膝坐着个人，只留下白色的背影对着她。云笑盯着那背影看了很久，隐隐的觉得那人身上的气质很是熟悉。

    “怎么，才多久不见，云笑就不认识我了？”那人也许是感觉到了云笑打量的眼神，便起身转了过来。

    “慕然？”在这里竟然能遇到他，云笑不得不惊讶，“是你救了我？”

    “恩！”慕然微微一笑，点头。

    “谢谢！”云笑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来，心跳不停地加速， ‘嘭嘭嘭’如小鹿乱撞，这样的慕然炫目得让人差点移不开眼。倾城一笑，能醉多少芳菲？

    “背还痛吗？”声音轻缓沉静，有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啊！”云笑猛地一抬头，背后突然被扯得生疼，她不禁 ‘嘶’了一声，这一疼，突然想起些事儿来。快速朝四周望了一圈，脸色有些慌乱，失声问道：“小五和冯歌呢？你救我的时候有看到他们吗？”

    “嗯！”慕然点头。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是否安全？”云笑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他们并无大碍，就在洞外守着，倒是你......”

    “我怎么啦？”说完，云笑这才想起最后那一刻发生的事情来，在那黑衣人的刀砍向小五的一刻，自己想也没想就扑上去抱住小五，将背留了出来面对那黑衣人尖利的刀锋。只是，何时自己速度这么快了，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移动的时候就受伤昏迷了。“我想去看看小五和冯歌。”云笑还是有些不放心，正欲起身，那剧烈的疼痛又毫无征兆地袭来，不禁抽搐了一下。

    慕然眨眼便到了她身边，拥着她轻轻坐下，靠在自己的怀中，语气里透着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心疼，“你伤口较深，那刀口上又凃了剧毒，现在毒虽然解了，你一时半会还不能全部恢复，要注意些才好，否则会多遭些罪受。”

    云笑刚好抬头，就落进那柔波里，才安静下来的心又开始快速地跳动了，一抹嫣红染上脸颊，更觉得不自在了些。怀抱她的人本是一时情急，又突然这样近的距离，她因失血过多，本就苍白的脸庞突然浮现起两朵红云，更显得人面桃花，摄人心魄。

    两人正目送秋波，深情对视着，偏偏这时闯进个不知好歹的毛头小子来，身后还跟了两个小身影，“六哥，六哥......”那声音在见到洞中的情景时。又生生噎住，“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说完还作势背过身去，捂住眼睛。

    两人也是尴尬又默契地退离彼此一段距离。

    “是你！”云笑抬起头，一眼就认出闯进洞里的人，他正是那日梵音楼所遇的白衣少年。

    “是你！”慕漾放下遮住眼睛的双手，也认出了云笑。刚才六哥救她的时候，蓬头垢面的，自己未曾看清。现在，她乱发已经简单打理好，露出玉洁清绝的脸庞来，他怎能不识？

    “你们认识？”慕然不懂声色地问。

    “岂止是认识，六哥，她就是当日在梵音楼坑了我好多银子的姑娘。”慕漾指着云笑，面对慕然，大有诉苦之势。

    “嘿嘿......那个，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是迫不得已！”云笑挠挠头，难为情地说道。

    慕然收拾好心绪，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温和地看向云笑，说道：“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他是我十弟慕漾。” 然后又面向慕漾：“她是云笑姑娘，好了，十弟，你刚才如此慌乱，先说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哦，对了，我刚才发现有两队黑衣人搜寻了过来，这个山洞恐怕是不能呆了，要另换地方才行。”慕漾将刚才所见到的细细说来。

    “恩，她们不会武功，你先带她们走，我在这里引开那些人。”慕然冷静地分析部署。

    “可是六哥你的......”

    “十弟，你不相信六哥的武功？”慕漾担心地话还没说完，慕然就打断了他。

    “六哥，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你的......”

    “相信我就行，快带她们离开吧。放心，以你六哥的武功，这些人还不在话下。”慕然安慰道，说完就自己一人朝洞外走去。

    慕漾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想起他六哥的脾气，虽然看着温柔可亲，有求必应，但是他一旦做出了决定，就没有人能够改变。还是闭上了微微张开的嘴巴，担忧地朝慕然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扶起云笑，带着冯歌，小五他们离开。

    云笑注意一直集中在情绪低落的冯歌身上，也没有发现慕漾刚刚的话有什么不对。

    “冯歌，你...你还好吗？”想了半天，云笑实在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来安慰她。她想不管自己说多少话，现在的冯歌肯定是听不进去的。

    “姐姐，她现在需要静静，你不用担心，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了。”小五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冯歌，又瞧了瞧不知所措的云笑，说道。

    云笑点了点头，也不再言语。

    “姐姐，你的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小五轻轻扯着她的袖子，仰头问。见云笑笑着摇了摇头，小五重重地叹了口气，“刚刚那位漂亮公子要为你疗伤，解毒。让我们一直守在外面。姐姐，你下次不要这么鲁莽了，你不是告诉我生命诚可贵吗？”

    “难道让姐姐看着你死在我眼前不成？”云笑想起那一刻，自己真的很害怕身边的人在她面前消失，而她却无能为力。

    “我本来早就是要死之人了！”小五低着头，模糊的声音有些囫囵不清。

    “什么？”

    “没什么，”小五仰起头，平时的嬉笑都收敛起来，无比认真地说道：“姐姐，答应我，无论何时，都不要丢下我一人可好？”他已经一个人孤零零地过怕了，他不想世上最后不是亲人，甚是亲人的云笑也要在某一天离他而去，所以胆小的他才会有勇气抓住那把刀。那么强壮的黑衣人，没想到自己竟然抵住了片刻，这也许就是亲情的力量吧。

    岂不知那是他五年多来的噩梦啊，同样的场景，同样的黑衣，同样的鲜血，他呆怔了整个晚上，任云笑像木偶一样，拖着他们跑远。可是当那把刀再度落下向云笑时，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纠缠五年的心结在那一刻打开，他不想再一味地逃跑，躲藏。他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他要知道五年前的真相，他要报仇。

    “小五！”云笑急忙唤道，她发现小五的眼神好像透过自己看向更远的地方，清澈的眼神由起初的惊慌迷茫，渐渐变得阴沉，凌厉。

    只不过瞬间，小五的眼神又恢复如初，她抓紧云笑的手，又怕扯痛她的伤口，只是将脑袋轻轻依靠在她身上，语调里藏着浓浓的鼻音，“姐姐！你一定要答应我！”

    云笑抚摸着他的头，一时感触良多，望进他明亮的眼眸深处，郑重地承诺：“姐姐答应你，不论何时，绝不丢下你！”她不知，此时的一句承诺，到底是输给了死亡，失信于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