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回 - 10.赠同心灯

    晋王府的书房内，

    “还没有她的消息吗？”

    “没有。”玄风摇头，这不知是大半月来，第几次主子这样问了。

    晋阳单手按着额头，焦虑的手指痕搓着皮肤，她到底去了哪里？两个月过去了，得到的消息都是 “没有消息”。他派了人暗中盘查出入城门的所有人，可以确定她没有出城。但玄冥城内的客栈，酒楼，甚至民房，他都派人一一暗查，仍然找不到她的踪迹。难不成她真会上天入地不成，一个弱女子，从未出过远门，怎么会找不着了呢？

    相比晋王府的肃穆沉寂，此时的玄冥长街上，热闹非凡，各色花灯迷眼，各种吆喝交错，正是一年一度元宵灯节时。少男少女云集，都打扮出最美的年华来。

    而在狭窄的巷子深处，走出来一对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乞丐，两人皆是身形娇小，衣衫褴褛，破布帽顶在头上，辨不出男女。

    “姐姐，我们真的要去元宵节灯会吗？”小五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云笑。

    “对呀！”

    “可是我们这个样子，别人会嫌弃的。”

    “那你就嫌弃他们！”

    “嫌弃他们什么？”

    “嫌弃他们肤浅！古人有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可是我们没有花灯啊！”

    “姐姐给你赢一盏！”

    “可是姐姐会猜灯谜吗？”

    “一点点！”

    “啊？”

    “小五，放心吧！你要对姐姐有信心。”

    “要说吃的，我还是对姐姐有信心的。可是猜灯谜，姐姐这样子，我怎么能对你有信心？”

    “小五，你不对我有信心，我怎么赢呢？”

    “我对姐姐有信心了，姐姐也不能赢啊！”

    “谁说的？姐姐虽然不会猜灯谜，会出灯谜啊！”

    “那人家要的是你猜谜，不是出谜！”

    “那我就让他们换成出谜！”

    “他们会听你的？”

    “赖不住我脸皮厚啊！还想不想安心做生意啦！”

    “这下，我对你有信心了。”

    “小五真乖！”

    “脸皮确实够厚，简直无敌啊！”

    “小五......”

    一路打打闹闹，絮絮叨叨，云笑他们终于抵达了玄冥城最繁华的灯会胜地。这时的街道早已经挤满了行人，两边摆着各种各样的花灯摊子，摊主们使劲儿了手段，拿出最难猜的灯谜来，希望以此难倒竞猜的佳人才子，也顺便赚个彩头，喜得盆满钵满。

    “各位，各位，快来，快看啊！老朽今年新制同心灯一对，猜中我三个灯谜，免费赠送！只此一对，有缘人得啊！”

    那摊子前，迅速挤满了一堆人，都冲那同心灯而去。

    “不错，不错，想什么，来什么！小五，且看姐姐如何赢得那同心灯！”云笑也拉着小五向人群中的同心灯涌去。

    “摊主，快说说你的灯谜是什么！”

    “对呀！快说说，快说说！”

    “是啊，摊主，说吧，别让大伙儿等急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吵开了，都希望得到那盏同心灯送与心爱的人。那摊主见自家摊子前面围了这么多人，自然也是高兴。

    “各位可听好了，我这第一个灯谜是：风卷柳叶落村东，打一字。”

    “杉。”这灯谜，自己有见过，云笑暗自得意，看来也不全然要费脸皮的嘛！于是脱口给出了答案，恰与一人同时说出。

    云笑回头，见离自己不过两步远的距离，站着一位白衣公子。他双手背在后面，对云笑微微颔首，嘴角噙笑，纤长的睫毛下一双眸子清亮如洗，灿若星辰，争辉日月，鼻如青峰挺拔，眉如水墨重染，肤比白雪更胜，唇比丹朱更红。

    “太美了！”众人感叹道。

    “是啊，太美了！”云笑没想到这世上还会有这般如诗如画的男子，他黑玉似的长发就这样轻轻束在脑后，两鬓还有些许青丝垂落，时不时地扫过鼻尖，唇角，虽然极尽魅惑，你却升不起一丝亵渎之感，那隽秀的眉，细长的眼，清清冷冷的，也让人沉醉，不可自拔。

    他是水墨画中走出的仙子，遗世而独立，云笑想，这样的人儿就算是放在熙攘嘈杂的人海里，也定能一眼就认出来吧。

    哪知之后，不过就几年光景，再一次相见，心底烙下的都是彼此最初的记忆，却没能识出思念最深处的那双清澈的眼眸。只怪时过境迁，造化弄人，彼此都变了最初模样，生生地再一次错过。

    众人也和云笑一样看直了眼，他全身仙气卓然，简直不是凡尘中人。

    那公子也不恼怒众人眼神太过唐突，只是走近云笑身边，又转向摊主，礼貌地问：“老先生，依您看，我和这位姑娘可都答对了。”声音如琴弦撩拨，又似环佩玉击，听之悦耳，涤荡心灵。

    “啊？对，对，两位都对。”摊主这才收回刚才的视线，慌乱回答，直感叹眼前公子定非凡品。众人也随着老先生的声音，回到了凡界，一时静默无语。

    云笑却暗自心惊，没想到自己此身打扮，已是刻意为之。这公子竟一眼就看出了自己是女儿身，可见目光如炬，。

    那公子向云笑略微点了点头，又对那摊主说道：“那老先生，请出第二个灯谜。”

    摊主忙收起心中的惊艳，放声道：“好，我这第二个灯谜是：月下残花各西东。”。

    “姑娘，不若你先来猜猜这答案，如何？”那公子突然转过头来对云笑说。

    云笑还在失神中，没有回答。

    “姐姐，姐姐叫你呢！”小五捅了捅还在发呆的云笑，喊道。

    “啊，我...我...啥事？”云笑按捺住因为那公子的靠近而扑通扑通乱跳的心，慌忙问道。

    “方才，老先生出了第二个灯谜：月下残花各西东。不知姑娘的答案是？”白衣公子又耐心地解释了一次。

    “此乃一个背字！”云笑挠挠头，搜索了一下脑海深处看电视的记忆。

    “姑娘真是聪慧！”白衣公子夸奖道，然后又转头身去问摊主，“老先生，你说是吧？”

    “对，这姑娘又答对了！”老摊主不得不承认，今日遇上高手了。

    “那摊主索性亮出第三个灯谜吧？”众人也不争了，只看两人谁会得了这同心灯。

    “好吧，我这第三个灯谜是：月遮云头影入水中。”那摊主估计觉得那同心灯是保不住了，也就将事情快些了结了，把剩下的花灯卖出去。

    “悬！”两人依旧是异口同声。

    “好！刚才老朽说过答对我三个字谜者，送一盏同心灯。姑娘，这就算送你了。”摊主取下那花灯来，递给云笑。

    云笑兴奋地接过，抱在怀里，指着那白衣公子对小五说：“小五，你觉得这位公子美吗？”

    “美！”

    “那你喜欢这位公子吗？”

    “喜欢！”小五依旧点头。

    “那姐姐将这盏同心灯送给这位公子，可好？”

    小五顿时变了脸，“姐姐，你重色轻我！”

    “这怎能是重色轻你呢，姐姐先将这盏同心灯送给公子，再把那盏同心灯抢来送给你！”云笑指着摊主手上握着要卖出去的同心灯说道。

    “好！”小五欢快地答道。

    不仅是摊主和众人，就连那白衣公子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姐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拿他们讨论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和小五商量妥当后，云笑就直起身来，将手中的同心灯递给那白衣公子，巧笑盼兮，说道：“我叫云笑，送公子同心灯，可要？”

    那白衣公子也不推辞，顺手接了过来，回道：“姑娘相赠，怎会不要！” 脸上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直教人沉醉。

    众人看着这风格迥异的画面，一边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一边是邋遢乞丐，鹑衣百结，倒也有趣，

    竟然破天荒地觉得这场景甚是和谐。

    那公子将接过的同心灯单手抱在怀里，从身上取下一块奇形怪状的黑玉来，上面还有些凸起的光滑的小刺，递给云笑，“我叫慕然，赠云笑此物，云笑可要？”

    “自然！”云笑接下那奇怪的黑玉，总觉得这黑玉仿佛在哪里见过，很是熟悉，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索性就不想了。半是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慕然接了我的同心灯，可就是我的人了。”

    “这样说来，云笑接了我的黑玉，也是我的人了！”慕然也不遑相让。

    “可以啊，我倒是很乐意的。我......”

    云笑的话还没说完，小五就踩了她一脚，指着那正准备将同心灯藏在下面的摊主说道：“姐姐，你再谈情说爱下去，我的同心灯就没了。”

    “诶诶诶...老先生，您别忙着收啊，刚才你给我出三个谜，现在也接我三个谜行不？若我这三个谜你都答不上来，可否将那另一盏同心灯送与我？”云笑忙制止道。

    “姑娘，你可别为难老朽了，我这还想着趁大过年的多赚些钱，养家糊口呢！”那摊主挤了一堆苦瓜脸，无奈道。

    “老先生，你就看我姐弟二人孤苦，答应我这一请求吧。况且我赠你这三个谜语还可以用于来年考其他人呢，保管比你这三个更难。”

    “摊主就答应这小姑娘吧，待会儿我们多买你几盏花灯，也不算赔本。而且没准你答对了一道呢，就不用赠送了。权当试试嘛！”

    “摊主，试试吧！”众人也帮着劝说。

    “可是......”摊主还是犹豫不决。

    “老先生，你若答应云笑姑娘，剩下的花灯，我都买下！”慕然望着那摊主，认真地说道，那眼神莫名的让人信任，甚至追随。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就请姑娘出题。”

    “好，我的第一个谜语是：二三四五六七□□，打一成语。”

    “这是什么谜语？”

    “对呀？这谜底是什么？”

    “没听说过，你听说过吗？”

    “从来没有。”围观的群众又七嘴八舌地炸开锅。

    “这...老朽愚钝，还请姑娘赐教。”

    “可是缺衣少食？”慕然转过头注视着云笑，笑问。

    “正是！”

    “哦！原来如此，看来简简单单的字，是老朽想多了。那姑娘第二谜呢？”

    “我的第二谜还是和数字有关的，请问一二三四五六七□□，谁最勤快谁最懒？”

    “这......还得请姑娘赐教。”众人也没商讨出个所以然来。

    云笑摸了摸小五的头，“小五，你来说。”

    小五仰头挺胸，自豪地答道：“二最勤快，一最懒，因为一不做二不休。”

    “姑娘直接说第三谜吧！”老先生心想，算了，这灯估计也是保不住了。

    “一个人花八个铜板买了一只鸡，九个铜板卖掉了，然后他觉得不划算，花十个铜板又买回来了，十一个铜板买给另外一个，问他赚了多少”

    “这个老朽知道，赚了一个铜板。”摊主兴奋地抢答，终于有一个是他擅长的了。

    “老先生，您先用总共赚的钱除去总共花的钱试试？”慕然好心提醒道。

    “两个铜板？”那摊主又细算了一遍，怀疑地答道。“可是...”

    “可是您被平常的思维钻了空子，才会没有细想，就答出了错误的答案。所谓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云笑解释道。

    “好一个常见则不疑！云笑高明！”慕然由衷赞叹道。

    “慕然，过奖了！”

    “好吧，老朽愿赌服输，这最后一盏同心灯就送与姑娘了！”那摊主又恋恋不舍地让出了手中的同心灯。

    “多谢老先生！”云笑提起同心灯，就欲和小五离开。

    “云笑请留步。”慕然走上前来。

    “慕然何事？”

    “不知你我何时再见！”

    “你手里不是有我的同心灯嘛，若心有灵犀，自是千里也有缘的。那我们就有缘再见喽！”云笑歪着脑袋，言笑晏晏，语毕就携了小五快速远去。远远的在璀璨的火树银花下，又留下了一连串的絮叨。

    “姐姐，你那不是脑筋急转弯嘛……”

    “对呀！”

    “那你不是为难人家摊主吗？”

    “对呀！”

    “姐姐！你……”

    “没办法，姐姐只会这些！”

    “唉......”小五心中深深地同情了那摊主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