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月传说 - 9.第九章

    夏无依银牙一咬，若她就这么点能耐，师父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了。她身子一缩，竟从巨人的双臂之间缩过去，从他怀里飞了上去！

    熊童子仰起头来，双臂一伸，欲抓住夏无依的双脚。夏无依故意凝滞身形，待他仰头之时，右脚飞快地在左脚脚后一踢，左脚飞快踢向熊童子左眼！

    “唔！”那双伸出的巨手眼看就要抓到她的双脚，却猛地收了回去，捂住自己的脸。巨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夏无依鞋尖上的毒刃已扎破他的眼睛！血液混合着黑白液体从那硕大手指的指缝中流了出来。

    巨人撕心裂肺的嘶吼犹如虎啸山林！他全身如钢铁般坚硬，但眼睛，却如常人一样脆弱。

    夏无依不敢迟疑，翻身往树林中一跃。夜幕来临，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躲进这里面，才是最安全的。

    但她也知道谈婆婆，丘俅和那神秘女人正在这林子中潜伏着。说不定就躲在她身后给她致命一击！

    夏无依真有些后悔跟着他们来到这里。

    现在后悔也无用，只能小心应敌，找到机会逃出去。她气的是，那姓沈的和紫衣服的也太可恶！竟然一声不吭地就跑掉了，留她一人在此！

    “小丫头，你年纪不大，手段却很多。长大了，可了不得呀。”先前树梢上那女人的声音在林子里响了起来。

    这声音又轻柔又动听，像一股干干净净的小溪流，却听得夏无依一阵恐惧。因为这声音的来向太诡异了！在她身边各处分别响起，好像有许多人围着她站成了一个圈儿，每个人只说一个字。她们的声音又完全相同。

    林中黑暗，两人皆不知对方的确切位置。那人这样说话，只怕也正是怕暴露自己。夏无依当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仔细地听对方可能发出的一点点声音。

    长时间的对峙中，夏无依只觉得自己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了。但她还是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便被对方找到。这黑暗中面对未知对手的恐惧，正一口口地蚕食着她的心。

    久久，那女人忽然长叹一气，悠悠的，像轻轻的风声，但夏无依还是听见了！她猛一抬手，飞出七枚六角毒镖！

    只听砰砰砰几声响，飞镖击中物体。但那沉闷笃实的声音告诉她，击中的不是人，而是树干！

    “我在这儿呢。”那个女声又响起。夏无依又发出七枚毒镖。又是笃笃笃几声，击中树身。

    女人发出一串风铃般清脆的笑声，在暗夜树林中听起来却令人起鸡皮疙瘩。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如此反复几次后，夏无依终于明白，这女人是在耍她！

    “你还有镖吗？小丫头。”夏无依伸手入怀，心中一惊，暗器已经用光！她头上冷汗涔涔，心砰砰直跳，怎么办，难道坐以待毙？

    “放心吧，小丫头，我不想杀你。要杀你啊，早就动手了。”那女人道，“你不知道我在哪儿，我可把你看得清清楚楚的呢。”

    夏无依大吃一惊！晚上也能看得见？她还是不信，觉得女人是在诓她，根本不敢动。

    “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呀，我就放你走，怎么样？”女人幽幽地问。

    不等夏无依答话自己接着说，“以后，凡是遇到嘴里说喜欢你的男人，你就把他给杀了！怎么样，做不做得到？”

    她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动听，但这水般的声音中包含着强烈恨意，让夏无依心里一颤。她现在还不明白什么喜欢不喜欢，不过，听这女子声音既狠毒，又透露出一丝悲伤，好像心里有什么难过事似的。

    夏无依还是没答话。

    “你可要记住了。若是被我知道，你舍不得杀那男人，我就把你和那男的一起杀了。知道么？”女人兀自自言自语地说着。

    夏无依不敢说话，还站在原地。突然，一只手在她背后推了一推：“去吧。”

    吓得她心里一跳，撒腿狂奔！原来那女人没有说谎，她真的看得见她！早就知道她在哪里！

    要是她想杀她岂非易如反掌？她为什么放了自己？

    夏无依根本没时间去想，只知这女人未免太可怕！她怎么可能在晚上也看得见呢？

    岂不知，有的人天生夜视，越是黑暗的地方看得越清楚。而正常人通过恰当的训练，也能拥有这样的能力。

    树林里只有少许微光，根本不足以视物。夏无依凭借敏锐的直觉，避开了一棵又一棵大树，迅敏在林中穿梭。

    她只想离这女人越远越好。在她面前，夏无依根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她想杀自己就杀，简直是肉在俎上，任人宰割。

    她在林中瞎奔了许久，忽听得一阵风声从身旁袭来，竟有人偷袭她。夏无依忙纵身一跃，跃开两丈，避开了来人的一掌。但那掌风扫到自己脸上，竟有一种被火烤着的感觉，热辣辣的。

    两人均看不清对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影子。不等夏无依出招，那人竟又攻了过来。招招稳打，掌掌生风。

    夏无依忙挥舞长棍应战。心中也稍微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人掌法虽厉害，但比起丘俅和谈婆婆，还差一大截。她可以应付。

    那人当胸一掌劈来，夏无依抬腿一脚踢开。左掌又拍向她的肩膀，夏无依身子一弯，斜斜避过那掌，身子一转，长棍却直取他的腰腹。那人也设法避开，两人这样你来我往，拆了二十几招。

    夏无依心道，若是她怀里还有毒镖，这人早就倒下了！偏偏刚才被那臭婆娘戏耍一顿，镖都用尽了！

    她忽然灵机一动，右手往怀里虚探了一探，口中喊道：“看镖！”

    那人果然退后几步，将一双大掌舞得密不透风。夏无依趁机隐身一棵树后，待那人明白自己上当之后，抬眼看时，已不见了对手踪影。

    他小心翼翼地前来探查。夏无依攀住树干，飞身一旋，转到他身后，飞脚一踢，正踢中他背心。那人闷哼一声，站立不稳，踉跄几步。

    夏无依哪里会给他喘息之机，立马飞身而上，扬起长棍便狠狠劈下。若当真打中他头颅，只怕是铁做的，也碎了。

    那人一双大掌连忙来夹住长棍，却不想长棍上有尖刺，尖刺刺入掌心，他痛得哼了一声。

    夏无依趁势抬脚，用力一踢，正好踢在那人□□。那人终于痛得倒在地上，口中骂道：“卑鄙！”

    夏无依根本不懂他骂的什么意思，怕他再起来，赶忙伸手去点他周身大穴。那人登时无法再动。

    她抓起那人脑袋，想问出丘俅谈婆婆藏在哪里，她好躲了开去。伸手却摸到一片油腻腻、滑溜溜的东西，顿时觉得恶心，将他脑袋往地下一砸，低声骂道：“你这混蛋，在脑袋上抹了什么？是□□不是？”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却愣住了。他半天才说：“你，你是那个绿衣姑娘？”

    夏无依道：“本姑娘穿什么衣服关你屁事！”又要打他，转而却问，“你是谁？是不是谈婆婆他们一伙儿的？”

    那人低声道：“我是那乞丐。姑娘你忘了？我们一起被那恶贼抓来关在地下室的。”

    夏无依惊道：“你怎么逃出来了？”

    乞丐当下把夏无依逃跑后的情形说了一说。原来百里青云与萧关月共同对付丘俅与谈婆婆那两个怪物，可惜百里有伤，这两个老贼，尤其是丘俅，武功实在高绝，两人渐渐不敌。

    却忽然闯进来了三个人，一个长得极美的年轻姑娘，一个中年女子和一个壮汉。他们与百里二人联手，才勉强能够应付两个老贼。那长得极美的姑娘不知他是谁，却趁机将他从铁柱上放了下来。

    他与他们一道撤离，两个恶贼却在后面穷追不舍。他们只好趁黑躲进树林之中。不巧，他与他们走散了，方才还以为夏无依是两老贼一伙儿的。

    夏无依忙解开他身上穴道。乞丐却似乎身体不适，哼了几声。

    “你怎么了？”夏无依问。

    “不知为何，手上痒得厉害。”乞丐道。

    “别挠！”她猛然记起，棍上的尖刺也涂满了□□，当下取出解药让他服下。待他调息片刻，痒麻消失，夏无依戳戳他胳膊，问：“那现在咱们怎么办？怎么出去？”

    她明白，长久躲在林子绝非上策。天亮之后，谈婆婆等要抓他岂不是易如反掌。

    那乞丐道：“先时我藏身在此，隐约听那老太婆与人说话，说有两个厉害的来了，他们只怕应付不了，似乎有撤退之意。我怕这是他们刻意说来诱人出去的陷阱，所以并未相信。”

    夏无依却知道，他们说的，应该指的是洛紫和沈非翃。但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撤了，她也拿不准。只知道那几个大怪物确实对那姓洛的忌惮得很。

    但等在这里，也是冒险。安全一时，终不是长久之计。她想了想，果断道：“走！我们出去。”

    那乞丐似乎对她颇为信任，估计是对她在客栈所做之事仍感激在心。

    他就是霹雳堂唯一的幸存者雷星。霹雳堂一夜之间满门被灭，而他，不仅没有得到众人的同情与帮助，反倒成了罪魁祸首，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每个人都想抓住他，抢夺烈炎掌掌法。

    他为了能安全到护花山庄，一路上只好化妆成乞丐，受尽了冷眼与歧视，没想到只有这个小姑娘愿意为他打抱不平。他对她很有好感。

    两人摸黑，慢慢前行，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音。

    忽听得前方有轻若微风的脚步声，两人心中一冷，立马屏住呼吸，不敢再动一下。

    黑暗中只隐隐看到一个高高的身影往这边走来。那人在黑暗里却如履平地，好像能看见周围的一切一般。

    夏无依突然想到了刚才遇到的那个女人！

    她已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却听到一个比世间所有的音乐还动听的声音慢慢道：“出来吧。”

    姓洛的！她瞪大眼睛，他在叫谁？洛紫又道：“还要我请么？”

    分明是在对他们说话。莫非，他，他也能在晚上视物？夏无依感受到身边乞丐准备出拳的气势，她拉住乞丐，慢慢走了出去。

    “干什么！”夏无依没好气地大声道，刚才他们把她一个甩在那儿，她可还没忘。

    “你是雷星？”洛紫根本不理夏无依，只淡淡问她旁边站着的乞丐。

    雷星的双拳一下子握紧了！他竟然知道了！难道又是来抢他身上的东西的？他浑身已蓄满力量，像一只准备进攻的猎豹，下一刻就要挥拳出手。

    “跟我走。”

    “你是什么人？”雷星大声问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洛紫飞快出手，雷星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自己身后！此人的速度！他冰冷的手指已经搭在了他后脑勺的天柱穴上。那是一个可制住人全身的大穴。他知道自己这次只怕逃不了了。尽管他这一月来，已从不同人的手上逃走了无数次，但他绝对逃不出这人的掌心。

    变故瞬间即发。夏无依猛地向洛紫攻去。她出手的不是长棍，而是铿锵一声，一把极细极薄的长剑从那木棍中抽了出来。

    剑出鞘时，有一种奇怪的、零碎的、微弱如叹息的声音，以及一道细细的闪电般的亮光。

    夏无依长剑挑向洛紫的右手。他没料到她会出手，不得不收手来对付她。

    “你干什么？”

    “还不快走！”夏无依飞身拦截洛紫，手中长剑飞快地刺向洛紫脖子、前胸、手臂以及腰腹，招式迅捷无比，变化多端。

    她舞棍时，速度已经快得令人惊叹。当她用起这柄古怪的长剑时，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但她绝不是洛紫的对手。他只用了两招，就让她所有的进攻都化为乌有。第一招，伸出手指，夹住她的长剑；第二招，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脖子。只要他稍一用力，夏无依就会颈断气绝。其实这只是一招。他是同时出手的。

    但雷星并没有走！他站在那里，发现夏无依被抓住，立即准备进攻。

    “你一动，她就死。”洛紫只说了六个字，雷星被钉在原地。

    “喂！你这个笨蛋！你干嘛不走！”夏无依见雷星傻傻地站在那里，大骂起来。她辛苦帮他，他竟然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简直就是个蠢驴！木头！

    “你再说一个字，也会死。”洛紫又说了一句话，夏无依果然乖乖闭上嘴巴。

    “你为什么帮他？”洛紫问。

    夏无依耿着脖子，不回答。黑暗中一双大眼死死瞪着他，她知道他看得见的。

    “你不说话，就会死。你信不信？”洛紫手上用力。夏无依大声道：“我高兴！”

    “你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会杀我的。”夏无依信心十足。

    洛紫看着她倔强的大眼睛，又黑又亮，在这样的夜晚竟然也能闪闪发光，他觉得有趣。淡淡道：“你错了。”

    他手上用力。雷星却大声道：“我跟你走！你别杀她！”

    “哦？”洛紫问，“刚才还不愿意，怎么现在愿意了？”

    “这位姑娘是我朋友。你千万别伤害她。”雷星声音诚恳，说的话仿佛从肺腑中掏出来的一般。

    洛紫嘲讽一笑。不过这笑容他们谁也看不见。

    “好吧，让我看看你愿意为你的朋友做什么。”洛紫说，“你把你身上的东西给我，我就放了她。”

    雷星猛地愣住了。他果然是来抢这东西的！但老堂主说了，这东西绝对不可以落到别人手上，即便他死，宁愿将它毁掉，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他犹豫了。他没有办法做到！这个姑娘肯帮他，对他很好，是他的朋友，但是，老堂主的托付更加重要！霹雳堂整整一百三十一口人的性命更加重要！

    “不愿意？”洛紫淡淡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把东西给我，我放了这丫头。二是，你带着你的东西，走得远远的。”

    他不要！他不要这东西？！雷星感到自己的心明明已经要死了，却又飞快地恢复了跳动！可是，若他走了，这人一定会杀了这姑娘的。他该怎么办？他要不要把东西给他？雷星的心，像是放在烈火上烤炙一般，备受煎熬。

    夏无依没说话，她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对这乞丐是不是很重要。但是她有那么一点期望，这个乞丐愿意拿这东西来换她的性命。

    但令她失望的声音响了起来。

    雷星跑了。

    他怒吼一声，迈着很快的步子，飞快地跑开了。他知道若是那个人后悔，杀了那姑娘又来追他，他一样毫无抵抗之力。但他不愿意放弃任何可能的机会！

    夏无依心里一凉。洛紫的手却收了回去，他没杀她。

    “你看。”他说。

    夏无依却气得跳了起来，大骂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这王八蛋！”她明白他在做什么，他是要让她体会失望和被人放弃的痛苦！

    她飞快地出剑，暗夜中只能看见一道道细碎的小亮光。那小小的亮光以快得惊人的速度闪烁着，密密地打成一片，竟像一面反射着亮光的大镜子。这面镜子朝着洛紫的全身照去。

    他丝毫不乱地稳身后退，恰好避开她那一剑剑要命的攻击。

    夏无依毫无留情，心中对此人已厌恶到极点！她自小在谷中长大，除了师父以外，再没有见过其他人。师父总说世上的人全是坏蛋，死不足惜。她虽相信师父的话，但总不免抱有期望，想亲自检验一番，也许自己能遇到那么一两个好人。可这紫衣服的坏蛋却总打破她的希望！她真恨不得一剑戳死了他！

    她那些凌厉狠毒的招式在这人面前根本发挥不了作用。抬腿一踢，又被他避开。夏无依气愤地一跺脚，转身跑掉。

    夏无依在黑暗中一阵乱跑，忽听得耳边一个声音桀桀笑道：“嘿嘿，这小丫头还是落到我手里！”

    一个人影飞快地飘过来，扑到她身前，伸掌一劈，夏无依惊呼一声，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洛紫听得动静，快步追来，却已不见人影。

    *

    眼前有光，夏无依睁开眼睛，只见一张红光满面的脸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那张脸看起来又和气又慈祥，夏无依却跟见了鬼似的大叫一声。

    这人正是丘俅。

    他笑眯眯地望着夏无依，道：“小丫头，你不错嘛，竟能破了我的‘三六九阵’。不错，不错，非常不错。小老头我非得为你再想出点妙计不可，鼠刑太不够意思啦！”

    夏无依心中害怕，没想到自己逃来逃去，竟然又落到这老怪物手里。这下只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心一横，反倒大声骂道：“什么‘三六九阵’？我看就是个狗屁！连本姑娘的一根头发丝儿都伤不到！有什么趣儿的！亏你还是七大恶人之一，连我师父的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正是想激怒丘俅，让他登时出手杀了自己，也比落在他手里受折磨来得好。她知道这老怪物脾气古怪。他讨厌的人飞快的动手杀了，喜欢的却要拿来慢慢折磨。

    丘俅却越看她越喜欢，觉得这丫头真是聪明伶俐，嘴巴也能说会道，就越想看看这丫头受尽折磨时会变成一副什么模样。那时，肯定是变得痴痴傻傻，嘴巴也说不出半句话了。他阴阴一笑。听她大力夸她师父，起了好奇，问：“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就是我师父！他乃是天下第一厉害的人物，手段可比你高明多了。杀一个人能花上一个月的时间！”

    对于一般的人来说，杀一个人当然是越快越好，最好是让对方在顷刻间毙命于自己手下，方显得自己武功高。但他知道，丘俅杀人是为了取乐，对方活得越久，受的痛苦越多，越称他心意。

    丘俅果然惊讶：“一个月？我小老头杀一个人最长时间也只二十五天。我把他剥光了放在沙漠里晒着，每天只给他喝一口水，每三天给他灌一顿粥。最后，他可变成一副干干的骨头啦！”

    夏无依顿时觉得一阵惊恐，这人实在太多歹毒！不知道他会用什么办法来对付自己，当下编道：“那你真不如我师父，我师父的法子比你的厉害多了。”

    “那我可想见见你师父啦，你师父在哪里？”丘俅搓着一双手，喜得不能自胜。他高兴总算遇到一个知己，就连同是恶人的谈婆婆等也不能理解他，反倒对他诸多嘲讽，他对他们可没一点兴趣。这丫头的师父若果真是个同好中人，他可得想出个最妙的法子与他斗一斗，比一比。

    “我师父么，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夏无依故弄玄虚。她眼珠一转，转口道，“不过，若是你求我，我可以带你去试试，说不定我师父瞧在我的份上，愿意见你一见。”

    “哈哈哈哈！”丘俅大笑道，“你这丫头想诓小老头我。我把你带去，你好求你师父救你？这我可不干。我得先杀了你再说。你们师徒俩，一个也跑不掉。”

    丘俅话刚说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踏了过来。熊童子那小山般的身影挡在夏无依面前，她顿时觉得天都好似黑了许多。

    那熊童子深恨夏无依毁了他一只眼睛，此时用独眼狠狠瞪着她。

    夏无依抬头看时，他的左眼不仅没了眼珠，眼睛那一圈的肉都被剜去了，只留下一个红通通的大血洞，着实可怕。这汉子身子巨大，却不莽撞，能当机立断。夏无依毒刃上的毒一发作，他竟连眼珠带肉一起给挖了出来。

    她心道，这次这老怪物必定是要对自己下毒手了。她一狠心，既然非死不可，那还是死得痛快一点好。她舔舔舌头，正要自己动手，忽听得一个清凌凌的声音道：“丘老怪，你可别把她吓坏了。”

    夏无依听这声音，精神一振。这是，昨天树林里的那个女人！

    忽见熊童子那庞大的身躯仿佛被巨不可挡的力量推开似的，他踉踉跄跄地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可放在他胳膊上的，却是一只雪白滑腻、柔弱无骨的纤纤细手。

    一个绝代风华的女人飘了出来。不错，她就是飘过来的，好像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接触地面。

    看不出年龄，一张脸美得不可方物，细眉如蹙，面色似玉。柔柔弱弱，削肩柳腰，穿着一袭白纱衣。那衣裳像雾气一般笼罩在她身上，飘飘荡荡，好像衣服下没有身体一般。这么美的一个女子，竟然是七大恶人之一！实在教人难以置信。

    “这丫头是我的人，你就别指望了。”那女人对丘俅这么一说。丘俅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脸上没了笑意，道：“等你玩够了，小老头再杀她不迟。”

    夏无依惊恐地看着这女人。她既和这老怪物是一伙儿的，必定也是个手段狠毒的。看这丘俅似乎对这女人也有三分忌惮，难不成她比丘俅还可怕？！

    “我叫聂桃花，别人都叫我恨三娘，你叫我三娘就成了。”她话语温柔，说起话来娓娓动听。夏无依丝毫不敢放松，若她要折磨自己，她立时自尽！

    她可不上这些人的当，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头子喜欢杀人取乐，长得美艳无双的美妇人是个大恶人。

    看起来无害的东西却有害，越美丽的事物越可怕。夏无依没端的想起一个人来。

    “来，你把这衣裳换了吧。你看你个小姑娘家的，穿着一件破衣裳到处跑，若是叫那坏人见了，可不就糟了吗？”

    夏无依转眼一看，她手上果然拿着一件白色纱裙，和她身上的那件样式差不多。她见这女人长得这么漂亮，又温柔，不知道她存的到底是什么心思，当下拿定主意，好死不如赖活着，先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再说。

    她想伸手接衣裳，却发现自己身子动不了。恨三娘温柔一笑：“别慌，我给你解穴。”侧头道，“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想偷看小姑娘换衣服么？”

    丘俅老大不乐意地哼了一声，挥挥手，熊童子便和他一起出去了。

    夏无依这才发觉，原来他们现在在一个破房子里。烂瓦烂墙的，也不知在哪个荒郊野外。

    恨三娘在她身上轻轻拍了几下，浑身穴道顿时打通。夏无依活动手脚。

    恨三娘笑笑，笑容真是无比温柔。她放下衣裳，道：“你把衣裳换上，咱们还要赶路呢。可别想跑哟，要是被那老怪物捉了，我可救不了你了。”

    夏无依假意点点头，趁她转身，脚一跺，飞腿踢向她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