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月传说 - 2.第二章

    司徒夜行绝不没有怕了眼前这年轻人的道理。沈非翃纵是天赋奇才，也不过才二十四五岁，习武也不过二十余年。而他司徒夜行，十岁跟着五毒老人练功，如今已整整四十年！何况，他的五云毒掌，已练到了第九重，他自然没什么可怕的。

    他不仅不怕，还很想会一会这个近年来在江湖上风头如此之盛的小子。

    他倒想看看这看起来瘦瘦弱弱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但司徒夜行在江湖上为非作歹了这么多年还能逍遥法外，靠的可不仅是他这一身武功。他还会审时度势，察言观色，不然，他不知已死过多少回。

    武林三大绝世高手之一的中原大侠谢玉谷谢老先生，就曾因他作恶太多而追杀他，有心为江湖除害。没想到这厮诡计多端，不仅从谢大侠手中逃脱，还令谢大侠发下誓言，今生今世绝不再寻他麻烦。

    司徒夜行暗自在掌心蓄力，却仍旧神情自若，目光淡淡地扫向另外两人。

    锦衣公子自报家门：“明月城百里青云。”

    那黑衣公子显然已准备动手，意欲除去这个江湖恶贼，当下也爽快报上名号：“试剑山庄萧关月。”

    这下客栈里骚动得更厉害了。一大半人的脸色惨白，头脑上直冒冷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一时又寻不得好时机。

    为何？要知，当今武林中声名最盛的便是三大世家和泰山北斗。这明月城便是三大世家之一，而试剑山庄就是号称武林泰山的严城萧家。

    司徒夜行脸色一沉，心下有些踟躇。若只是他们中任意一个，对付起来自然不是难事，但若这三人联手，他的胜算不大。

    司徒夜行虽是恶人，视人命如草芥，对自己的命，却看得紧得很。但如就此罢手，脸面上却又难看，只怕于自己恶人名声有损。

    他略一迟疑。眼角瞥到几个人鬼鬼祟祟地顺着墙根欲出门溜走，登时大喝，接连几掌劈出。

    那几人砰地倒在地上，连声都没出便死去。浑身紫黑，双目突出，掌风所触肌肤迅速腐烂，发出一股臭。可怜他们命没逃成，倒成了枉死城的冤魂。

    司徒夜行不过是想杀几人展示他的深厚功力，以震慑沈非翃等人，顺便表明他绝非此等见机逃命之徒。他若愿意放他们一马，实在是他老人家有好生之德。

    “猥琐鼠辈！”他对那几具腐化的尸身骂道。

    黑衣公子见他出手杀无辜之人，脸上的怒气陡生。但细看后，发现那几个都是在江湖上小有恶名之徒，死在他们的恶徒爷爷手上，倒也不冤枉，省得他动手。一时之间也猜不透司徒夜行此举是何用意。

    “咳咳咳，司徒老弟，你该不是想临阵跑了吧。”

    几人正僵持，忽听得门外传来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那声音又老又嘶哑，仿佛从一个将死的老人口中传出，又夹杂着费力的咳嗽声，让人听了就心中难过。

    沈非翃目光一转，转向站在客栈门口的来人身上。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婆站在那里，手上拿着一根歪七扭八的老树根当拐杖，身上挂满了讨饭袋子，像是一个老叫花。

    她脸上的皮肤又干又皱，一双抓住破烂树根的鸡爪般的枯手瑟瑟发抖，不时大声咳嗽，好像下一刻就要倒地死去一般。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只破麻袋。

    让人怀疑她竟然还能活着，而非已死去多年的枯骨。

    司徒夜行见到来人，鼠目大小的眼睛闪出一阵精光。随即仰天大笑道：“哈哈哈，谈大嫂，这你就未必太小看我司徒夜行了！”

    “江湖七大恶人之一，谈婆婆。”百里青云低声向萧关月说道。萧关月点点头，已了然于胸。

    情况变得有些棘手。若是仅有司徒夜行一个，他们三人对付起来，绰绰有余。没想到又来了谈婆婆。这谈婆婆年近八十，武功毫不退步，在江湖中做恶事也丝毫没有收手的迹象。在七大恶人中排名很前。

    萧关月握紧手中剑，今日难免一番恶战。唯有沈非翃仍旧从容自若，仿佛来的不是一个大恶人，而是一个风烛残年的可怜老人家。

    那绿衣姑娘夏无依还躺在百里青云怀里，瞪大了眼瞧着那个老太婆。心想，这个老太婆怎么这么老了还不死。以后她可不要活那么老，变得这么难看。她初出江湖，根本不知道江湖上“七大恶人”这个名头有多响亮，多可怕。

    “姑娘，你可以下来了么？”百里往微笑着询问怀中人。抱了这么久，他手臂都快麻了，这位姑娘倒也没有自己下来的意思。

    夏无依面不改色，“嗯”了一声，跳到地上，一时也不知道是去是留。

    “谈大嫂，莫非你也是为那东西来的？”司徒夜行有了帮手，一时间底气大增，完全没了脱逃的念头。但又不免狐疑，怀疑谈婆婆也来与他抢那东西。

    “嘻嘻嘻。”谈婆婆嘴里早已没有一颗牙齿，却偏好做女儿家态，抬手捂嘴笑起来。笑声如同鬼哭，那情景，叫人看了，心中真是万分地不舒服。

    “有好东西，什么时候少得了我谈婆婆的。”谈婆婆倒也爽快，直言不讳地表明自己的目的。

    谈婆婆在江湖上本就以贪婪著称，凡是她能拿到手里的东西她都要，金银，珠宝，武器，宝贝，秘籍……什么她都要，什么她都收集。而她又是那样吝啬，简直舍不得花费自己收集来的东西一分一毫，穿的衣服破烂不堪，吃的也与猪食无异。

    传说她将自己这么多年来收集得来的宝贝藏在一个海外神秘小岛上。但也只是江湖传说罢了。这几十年她几乎每年都在江湖上做几件大恶事，哪有时间去什么岛上藏宝。

    司徒夜行的脸色难看起来。论武功，谈婆婆还在他之上。莫非这一趟白走不成？不过，这老太婆年老体衰，真动起手来未必是他的对手。实在打不过，便给了她也无妨。反正他要来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大敌当前，危机尚未解除，他便考虑起与谈婆婆的较量。倒真是七大恶人的一贯作风。

    谈婆婆并不理会，颤巍巍地转过头来，打量客栈中的四个年轻人。其他的人见势不对，开窗的开窗遁地的遁地，不会遁地的，悄悄在墙上打了一个大洞，早已跑得一干二净。那引起此番争端的罗异王耳，更是不见踪影。唯有两只金钩和银钩，还留在地上。

    只剩沈非翃等四人还在客栈中。

    夏无依正考虑着要不要偷偷溜走，不管怎么说，那死胖子她是绝对打不过，交起手来稳输不赢。虽然这几个人救了自己，但她留下来也没什么帮助，只能白搭上一条命。还不如她先跑了，保住命，若他们斗不过这胖男人和怪婆婆，她回来给他们收个尸，也算是报救命之恩了。

    “小丫头，你那一双眼睛可亮得很呐。”谈婆婆盯着夏无依看了半天，阴森森地笑起来，“我老太婆的眼睛不中用了，正缺一只用呢，我看你那眼睛合适得紧。”

    谈婆婆忽然将枯骨似的左手伸入自己的左眼中，把一颗眼珠活生生挖了出来，毫不留恋地往地上一扔。

    夏无依被她这一举动吓得呆在原地。

    “小心！”

    百里青云刚发出一声提醒。谈婆婆的手已经抓向夏无依，五指缩拢，正像一只凌厉有力的鹰爪，又快又狠地直冲猎物。

    但夏无依很快便回转神来，她身子往后一倒，避过谈婆婆的五指。谈婆婆的枯树杖又袭到，从地上一扫，直劈向夏无依的小腰，要将她拦腰折断。夏无依空中一个转身，连转数十圈，再往地上一登，飞身贴在墙上，如一只壁虎。

    如此同时，司徒夜行也朝另三人动起手来。

    只听一声清啸，黑衣公子萧关月的长剑出鞘，一道剑光如同蛟龙出渊，将整个客栈都照亮了三分。

    清寒的剑气顺势缠上司徒夜行一掌紫黑毒气，两人缠斗起来。

    这边，夏无依犹自大喊：“你这老太婆，我又没招你，你干嘛动手？”她本已气急，但看见谈婆婆那只空洞洞的眼睛又觉得胆寒，说话没了底气。

    “谁叫婆婆我喜欢呢。”谈婆婆竟将这句话又还给夏无依，将她登时噎住。也不知这老太婆在外面听了多久。

    谈婆婆倒不是看她武功弱好欺负，而是真看上了她那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她的左眼早年被一仇人挖去，她嫌没有眼珠难看，于是便挖别人的眼珠子来填上。凡是被她看中的，无一不被剜眼夺命。

    她本以为这小丫头很好打发，快快解决了好收拾旁边几个，没想到这丫头倒还有两手。

    夏无依双眉一挑，从怀中掏出几枚怪模怪样的暗器，顺手掷出，分别冲她天府、云门、天池等，皆取左边大穴，欺她没了左眼，照顾不到这些部位。哪知谈婆婆眼睛不济，但耳力却了得，枯树杖一挥，将那暗器尽数打落。

    “好丫头，你倒伶俐。”谈婆婆低头瞧那几个暗器一眼。暗器模样古怪，且均发出幽蓝光芒，明显有毒。而一般江湖正道之士，即使是使用暗器，也绝不会涂毒。这丫头，看来倒像和他们是一路的。

    夏无依不等她说完，取出手中木棍，将缠在棍上的白布一扯，只听铿地一响，那棍身上竟长出了无数尖刺。刺尖照样发出幽蓝之光，好一件狠毒锋利的武器。有点像变细版的狼牙棒。

    谈婆婆看着夏无依越看越喜欢，觉得这丫头很有前途，是个可塑之才，还有点不想杀她了。

    夏无依当然不知道谈婆婆的想法，抓住老太婆站立不动的时机，飞身欺上，毫不留情地向她攻去。棍上的尖刺微光闪烁，如同虎齿，锋利而要人命。

    谈婆婆脸上露出个微笑，干巴巴像揉起来晒干的咸菜一般，难看至极。

    她看起来老态龙钟，行动却敏捷不输年轻人。只见她微微一退步，恰恰好躲开了夏无依的一棍，那剧毒的尖刺几乎从她鼻尖掠过。

    而谈婆婆手中的枯树杖在她避招的时候攻出，一杖劈向夏无依舞棍的右手。夏无依回手不及。

    只因谈婆婆已算好了时机，她刻意等到夏无依的棍攻到她面前后一瞬才出杖，而杖身比那棍子整整长了一尺有余，就算夏无依觉察收手，也来不及了。

    只听咔擦一声脆响，夏无依的手臂生生折断。痛得她大叫了一声。

    护臂后退，她盯着谈婆婆，目光怨恨，又泛着点点亮光。

    “小丫头就是不经打，受了点伤就要哭鼻子不成。”谈婆婆摇摇头，眼中的那点欣赏已消失不见，“还是乖乖把眼睛挖出来送给婆婆，婆婆饶你一命吧。”

    “想得美！”夏无依愤怒地一顿脚，还欲出手，一个高大的金色身影已站到她面前。

    百里青云从怀中掏出一把玉扇。那扇子镶金嵌银，通体玉白，镂满精致花纹，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宝物。谈婆婆的一只独眼里登时放出奇光异彩，没了丫的嘴乐得呵呵直笑：“年轻人倒懂我婆婆的心思，送这等宝贝来孝敬我。”

    也不等百里青云答话，立刻丢开夏无依，与百里青云动起手来。

    夏无依松了一口气。摸摸手臂，拿老太婆竟然一下子就打断了她的臂骨，忍痛把骨头复位，将就那条白布把手臂吊在胸前。

    尔后，静观战局。

    那边萧关月与司徒夜行已拆了近百招，两人都尚未受伤。但萧关月毕竟年轻，武功略逊一筹，已渐渐落了下风。但司徒夜行想在两百招内拿下他，也绝不可能。

    这边百里青云与谈婆婆交起手来就更好看了。

    百里青云风度翩翩，一身锦袍随风飘舞，出手优雅，看起来就像舞蹈一样。他握在手中那一把玉扇，不是展开，又合上，不时又与谈婆婆树杖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清脆动听，更像是配合着音乐在跳舞了。

    但只有百里青云知道，他看起来虽优雅从容，实际却苦不堪言。其实，他本人不善武功，莫说与沈非翃相比，就是萧关月的武功也比他高明许多。他最擅长的，是轻功。

    因此，他根本不与谈婆婆正面交手，只是施展轻功和她虚耗，寻得良机才能进攻。

    这两面，形势都不太好。

    夏无依虽见的世面不多，也看出来了。当即决定，自个儿逃命去。

    眼睛一瞟，却看到了芝兰玉树般昂然挺立的沈非翃。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聚精会神地关注着局势，但你又看不出他有丝毫的担忧或紧张，好像眼前不是生死攸关、惊心动魄的打斗，而是放的一幅山水画。

    “人家打得辛苦，你还挺悠闲。”夏无依在心里嘀咕一声，对他这过于冷静而显得漠然的态度有点不满。

    沈非翃仿若听到她心里的腹诽，转头向她微微点头。

    “我倒要留下看看，你待会儿出手不出手！”夏无依哼了一声。

    这边只听一声闷响，百里青云往后退了两三步，脚步竟有些不稳。刚才他以百里家独门轻功心法中的“绵绵不绝，缦缦奈何”与谈婆婆纠缠，主要为防守。谈婆婆一人虚打了近百招而奈何他不得，不由得心中大怒，加紧攻势。他看准一个破绽，正想出手，没想到却中计，吃了她一杖。

    谈婆婆六七十年的内功功力非一般可比，一杖击中，他胸口血气翻涌，差点吐出一口血。手中的扇子也几乎被她夺去。好在他急中忙使出一招“周而不比”护住全身，才没被谈婆婆乘火打劫。

    “不愧是百里之后，反应不错。只可惜你明月城未免太看中那些阿堵物了，精力都放在如何挣钱上去，武功疏落了这么多。名门子弟，也不过尔尔。”谈婆婆嘲讽道。

    百里青云咳嗽几声，压住胸中热血，清风一笑：“婆婆说得很是。以后晚辈还当多多习武。”

    百里青云这样说却不是打不赢了说好话想取好感，而是他对谁都是这么彬彬有礼。

    明月城的江湖地位很高，不仅由于百里家家传武功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且明月城城主乃天下巨贾，号称富可敌国，又仗义疏财，对落难侠士极力帮助。更因为，明月城不因武因财而自傲轻人，反倒对谁都礼貌有加，自然让人敬佩。

    其实，谈婆婆说这话再真是好笑没有。她自己才是个贪婪好财之人，却用这样堂皇的话来教训他人。

    世界上很多人都是如此，只看到别人的不是，自己做的事，却样样都顺理成章。

    那边忽听一声大响，司徒夜行一掌拍碎了一张桌子，破碎的木屑纷纷扬扬地飞起。砰砰砰几声大响过后，又有四五张桌子被他打碎，而萧关月明显是在勉力支持，被司徒夜行的掌风逼得连连后退。

    “好！司徒老弟，你且把那萧家的收拾了。待我弄死这百里家的，再一块儿对付那姓沈的小子！”言罢，谈婆婆的一只独眼死死地钉在沈非翃身上，仿佛与他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才甘心。

    沈非翃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夏无依看得惊奇，不知这老太婆与这白衣公子有什么深仇大恨。

    “姓沈的，婆婆我今天定要杀了你替我那可怜的儿子报仇。你可千万莫跑了。”谈婆婆恨声道。

    原来，那血魔谈天鹰，就是她的儿子。

    “晚辈在此恭候。”沈非翃毫无惧色。

    谈婆婆正与沈非翃说话，却飞快地朝百里青云出手，就是要打他个出其不意。百里青云自然早有防备，但他已被震伤，施展身法来未免有些凝滞，好几次都险险躲过。看得夏无依心里一跳一跳的。毕竟刚才他救了自己，她还是不希望他死的。

    只听那边又是一阵大响，萧关月已被司徒夜行的掌风震飞，撞到墙上，扑哧吐了一口鲜血。

    这边情势也十分危急。

    七大恶人的名声令人闻风丧胆也不是没有缘由的。一般的武林高手，他们简直可以一击杀之。他们做了如此多的恶事还未被人除去，也是仗着这出神入化的武功。

    萧关月与百里青云能在他们手下过近三百招，已经是现今武林中的佼佼者了。

    夏无依瞪着沈非翃，他还是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急得她心里大骂：“这什么人，怎地如此自私！该不会是个不会武功的脓包吧！看他长得这么好，没想到竟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废物！废物！”

    夏无依忍不住骂出了声：“喂！你兄弟打不赢了，你还不出手？！喜欢当缩头乌龟王八蛋吗！”

    骂完，也不等他回答，翻身加入了谈婆婆与百里青云的打斗中。

    人未到，暗器先出手。谈婆婆仿佛脑后长着眼睛一般，一挥杖便击落了那些暗器。夏无依右手已断，只得用左手持棍，往谈婆婆下盘攻去。

    她在一边看着，早看出，谈婆婆武功虽强，但毕竟年事已高，她的一双腿已不太灵活，破绽甚多。

    她玉腿横扫，谈婆婆伸杖来拂，那边百里的玉扇却又向她头顶击到，再加上夏无依手上满是毒刺的木棍往她腰间袭去，一时间，她竟有些左右支绌，进退维谷。

    姜还是老的辣。谈婆婆竟就势一扑，躲过百里的扇子，扑倒夏无依身上，一把扭住她的手臂，再翻身而起，将夏无依猛力掷出！

    夏无依撞到墙上，轰隆一声，竟将墙体撞出一个大洞。她人也跌了出去。

    “姑娘！”百里惊呼，连忙奔去相扶，谈婆婆的枯树杖又赶到，一杖击在他背心大穴上，百里吐出一口血，正好都喷在夏无依衣服上。

    两人跌在一处。谈婆婆手持枯树杖，恶意大笑，脸如魔鬼：“婆婆这就送你俩上西天。看你们有情有义的，不如到黄泉作对小夫妻，算是婆婆做的媒……”

    话未完毕，忽地响起一阵笛声。

    那笛声吹丝裂锦，如泣如诉，仿佛吹笛人有无限悲哀心事无人倾听；但笛声中又透露出一股寒意和冷漠，仿佛他也不需任何人倾听。

    那恶婆婆听到笛声忽地脸色一变，如临大敌，竟有三分惧色。她犹豫片刻，竟顺着那洞口纵身而去，既不管地上的百里青云与夏无依，也毫不顾及身后的司徒夜行。

    司徒夜行本已占上风，正暗自得意，哪知谈婆婆听到一阵笛声后跟见了鬼似的，吓得飞快逃走。他自忖自己一个对付三人，还有沈非翃那样棘手的角色，绝对讨不了便宜，当下猛击几回，也趁势逃去。

    那笛声悠悠，吹着一首十分哀伤的曲子，听得人肝肠寸断。夏无依一时竟听得出了神，忘了身上伤势。

    百里青云站起身，沈非翃与萧关月走过来。

    “青云，伤得如何？”沈非翃语气中甚是关切。

    百里青云疏朗一笑：“不碍事，小伤。”

    “听这笛声，是他？”萧关月将宝剑回鞘，问。

    “不错。”沈非翃似乎早已知道那人会出现在这里，语气平静。

    “他怎么会在这里？”百里青云觉得奇怪。

    “他来是帮我们解决眼下这件事的。”沈非翃道。

    “哦？”百里青云惊讶。他虽与那人仅有一面之缘，但依他留给他的印象，此人天才绝世，惊才绝艳，但未免性格太过倨傲，孤高自赏，总是一副睥睨众生的表情，怎么会愿意出手帮他们的忙。毕竟他们三人谁与他都不熟。

    “这当然是萧大侠的功劳。”沈非翃淡笑，“萧大侠亲自请他帮忙，再加上我三次修书。”

    “其实，也没这必要。”萧关月道。他父亲乃是当今武林中声势最大的人物，竟然亲自去请，而名满天下的沈非翃也三次修书，可见这人面子多大。他也不是瞧不起这人，只是觉得，只要沈兄出手，必定能够成功，何必再多此一举。

    这时，笛声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夏无依才回转神来，皱着眉头爬起来，拍拍屁股，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