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引 - 25.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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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苏砚去王文甫家,王文甫府上位于京西,原是先荣王爷府,荣王爷事败后,这一大片园子也封了无人住,王文甫合家从南京搬来,皇上就赐了这一片宅子与他。雕梁画栋,曲院幽篁,背后映着的是开封塔。

    苏砚到时,只一个年老的仆从坐在门阶上,苏砚上前说明来意,重复了几次,那人才听清,又有些咬舌子,艰难地告诉苏砚道:“老、老爷,大清早,清早,就出门去了,现不在府上,不在。”

    苏砚向他又确认了一遍,仍是如此说,想是王文甫确实不在。因想道,若要先回去,必要留个口信,但这老仆年岁太高,性子又糊涂,只怕记不清,遂想让他进去传一声,另着一人来,问个清楚,留个口信。

    正这样想时,里头出来一个身着暗铁绣红长衫,瘦长脸面,极精干的,四、五十岁年纪的男人。那男人一见苏砚,忙笑迎过来道:“苏大人,您到了。”

    那老仆人忙向苏砚道:“这,这是我们,管,管家。”又转过头去向那管家“吭吭哧哧”的转述苏砚的话。那管家笑扶住他,对着他耳边道:“知道了,您老去门房里歇着吧。让他们给你倒茶吃。”那老仆人遂自说着自话走开了。

    管家这才向苏砚笑道:“那原是我们府上的老人,在府里养着的,平时并不派他的事。刚我离开一会,他自己跑过来顶我的班。”又笑道:“苏大人,我们老爷今日邀您来府上,原是等着的,不想又来了件急事,只得临时出门了。老爷特地嘱咐我在这里候着您,等您来了,让您在大厅里坐着,且等一会儿 。您快随我进来吧。”

    苏砚道:“王大人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管家笑道:“虽没说几时回来,但老爷特地嘱咐请您在这里等着,想必再过些许时候就能回来了吧。”说着引苏砚到厅里去坐,又上了茶和点心来。

    管家这里正陪着苏砚说话,忽又有一小厮来回,要他去处理什么事情。管家道:“没看见我在这里陪着客吗?什么事都先等一会儿。”

    那小厮笑道:“原不敢来打扰,只因是报账的来了,非得您亲自去对。那人过后还要赶回去,时间上也等不得。”

    管家听这样说,看了眼苏砚。苏砚见状,忙道:“有什么事您请自便,我在这里等着。”

    那管家抱歉地笑道:“真是事不凑巧,那对账的每月来一次,偏赶着今天。苏大人,您在这里坐着,我去去就来。或者今天天气这样好,从这厅里后头出去,就是府里的花园,您去那里逛逛,虽没有特别的景致,也有些山石草木,老爷来了时,我去那里寻您。”

    苏砚忙答应了,那管家才同那小厮出去。

    苏砚遂独坐于厅上喝茶,约莫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还没有人过来。苏砚起身在这厅里转转,看厅里的摆设。这厅虽大,也只有几张桌椅,摆着几样冻石鼎等。桌椅也是一色半旧的,搭着暗花的椅袱,摆件也无新奇之处。倒是堂前挂了一幅张彦的《雪景梅花图》,花枝虬劲,傲世欺霜,一股精神脱画而出,淡彩浓墨,烘晕皴染,用笔之变化曲折,令人折叹。

    苏砚立于画前,欣赏图画,亦为之心折叹服,一面用手指在衣服上虚虚临摹,揣其深意。

    不想这时却有一只蝴蝶从画后飞了过来,摇摇地停在那梅枝上,那蝴蝶停了一会,又飞起,在堂前绕了几圈,仍飞回去了。苏砚转到画后,方见那原是厅堂的后门。

    门外山石峻奇,柳木繁荫。苏砚从门里出来,见前面一条窄细的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一直蜿蜒前行,伸到花园中的荷花池边,绕着池子转了一圈。

    现今正值盛夏,满池的荷花盛开,微风吹过,水光波粼,阳光正好,洒在池水中,像揉碎了满池的金子。

    池中独有一枝青莲,稳稳地向上伸展,高高地托着花蕾,昂然地立于阳光中。

    苏砚看着这枝青莲,不免触动心事,呆立良久,不禁叹息,一时吟道:“夏潦水涨池更幽,西风落木芙蓉秋。”

    未待语落,忽听一声娇喝,“哪里来的人,竟在此胡言乱语,敢唤小姐名讳。”

    苏砚倒唬了一跳,忙定睛看去,原来荷花池对岸,是一围蔷薇花丛。正在自己的正前方,有两位女子坐在那花荫深处。

    因方才不曾细看,没有留意,这样看来,倒确实像是自己在向二人吟诗一般。

    苏砚忙道了歉,解释自己并不知小姐在此处,并无意唐突。

    那位红衣女子抢道:“园子那么大,你何处不能站得,偏站于小姐对面,又吟了那两句诗,说非故意,谁人肯信。”

    一旁的黄衣女子忙止她,令她不要再说,又向苏砚这边福了一福,两人窈窈离去。

    苏砚也失了游园的兴致,忙也走开,可巧管家正找了他来,笑道:“苏大人,我们老爷回来了,正请您过去。”

    苏砚方随了那管家过去,却不是回厅里,而是到王文甫的书房来。

    王文甫彼时正在书房里,站在桌边,提着笔写字,见到苏砚过来,忙放下笔笑道:“苏砚,你来,看看这个。”

    苏砚过去看时,只见纸上写到“幸身无事时,种种妄思量。张三喘口窄,李四帽檐长。失脚落地狱,将身投镬汤。谁知受热恼,却不解思凉。”

    斜草带风,字字牵连,一气喝成。

    苏砚知他近日在朝堂上饱受言官弹劾之苦,或者先前出门的事亦是与此相关,故而有此一出,遂笑道:“写得逼真。但世间事若要因己律人,则不如意十之八九;但能律己,自有天高地平。”又道:“学生亦有一首续在后头。”

    王文甫忙侧身,让他过来桌边写下,只见苏砚提笔写到“昨日见张三,嫌他不守己。归来自悔责,分别亦非理。今日见张三,分别心复起。若除此偏见,灵山已得识。”

    王文甫大笑道:“说得好,世间事,原该常自悔责,责他也无益矣。”

    两人坐下说话,王文甫笑道:“昨日皇上因说,皇子已近四岁,可以早为延师,令我推荐几人做小皇子的老师,我推荐了你。”

    苏砚听说,忙起身拱手要谢,王文甫笑摆手,令他罢了,又问他道:“依你最近冷眼看来,可还有什么人堪当此任?”

    苏砚道:“与学生同界的进士章亭,现亦在国史馆内为史官,学生与他相处来看,此人不仅才学颇佳,更难得的是勤奋刻苦,克己恭谨,口才也很好。依学生看来,很适合为皇子老师。”

    王文甫沉吟片刻,点头笑道:“也好。”又向苏砚笑道:“这并不是我今日叫你来的原因,你道我今日是为何叫你过来?”

    苏砚心中一凛,面上只笑说不知。

    只听王文甫笑道:“我有一个小女,名叫王芙。”

    苏砚一时发怔,想到方才在园中的遭遇,想必那黄衫女子即是王芙。

    这一恍神却没有听仔细王文甫的话,只听得他道:“……将此女爱若珍宝,着意为寻一妥贴之人,方能放心。”

    王文甫说到这里,却没有再说下去,只微笑看着苏砚,等待他的反应。

    苏砚在这样的目光注视的压力下,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来什么。

    他忽然没由来的想到大年三十夜里的那一场雪。

    那纷飞的雪花,在身边旋转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将深夜的世界包裹进一个银白的梦里。仿佛在这个世界中,只有一人,只有那样的一个人,存在着。

    但是到了第二天,雪花褪尽,周围仍是市井人烟,人们在世间打滚,不能不沾着烟火气。

    过了不到一星期,王芙与苏砚便定下了亲。因王芙现年只有十五岁,王文甫欲再留她一年,待她及芨后再行成亲。

    苏历自是高兴不已,程夫人也极为开心。

    在定亲那天晚上,苏砀在哥哥房里聊了一夜,第二天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向苏历开口说要娶史玉。

    苏历自是不同意,他虽然并不是反对史玉那孩子,但是她父母史云成和雒氏是什么嘴脸他也曾看到,更重要的是,以如今苏砀的地位和将来的前途,远可以求得更好的亲事,因此执意不同意。

    谁知苏砀这样原本看着老实温成的性儿,不知为何偏在这件事情上,倔犟得像头牛,执意非史玉不可,否则宁肯不娶。再有媒人上门来,若是叫他遇见了,他直接笑嘻嘻地对人说,我是终身不娶的,吓得来人以为他犯了什么病。

    这样闹了几回后,苏历也无法,只好答应了。请了媒人上史家去提亲,那史云成和雒氏自是巴不得作成这门亲事,高兴得满口答应了。只是一则史玉也小,二则要等苏砚与王芙完婚后再办,遂亦只是先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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